第14章 授粉婚後的日子，如清溪村外那條小溪一般，平靜而綿長，卻又流淌著無盡的甘甜。
聞珩依舊是村裡的夫子，學堂之中依舊傳來朗朗書聲，隻是聽課的孩子又多了一些，也少了些熟悉的麵孔。
他並未拘泥於四書五經的死記硬背，在教會孩子們識文斷字、明辨是非的基本道理後，便因材施教任由他們循著自己的天性，去探尋未來的道路。
愛好醫術、性格溫婉的允賢，被鎮上那位聞名的女醫看中，收為關門弟子。如今的她，每日背著葯簍穿梭在山野間，辨認草藥、記錄藥性，閑暇時便捧著醫書鑽研人體構造，眼神裡滿是對醫者仁心的執著，立誌要成為能解萬民疾苦的好大夫。
讀書過目不忘、沉穩內斂的居正，早已入了鎮上學堂，入學後的第一次測評便拔得頭籌，得了夫子的連聲誇讚，贊他後生可畏，未來可期。
除此之外，還有喜歡機關術墨翟、擅長廚藝的婉兒，都在聞珩的引導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方向。
總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這日下午，聞珩從鎮上回來，正慢悠悠地走在田坎上，準備回家。
春日的陽光溫暖和煦，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風一吹，便吹起起田中層層稻花，讓整個空氣都泛起了甜蜜的稻花香。
隔著老遠，聞珩就看見田埂上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看模樣正是他的學生三順。
那孩子低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稻花，一動不動地盯著田裡，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連有小蟲跳上他的頭髮都未曾察覺。
“三順。”
聞珩輕聲喚了一聲。
聽到有人叫他的三順猛地回過神，像是被嚇了一跳，差點一頭摔進水田之中，在看清楚是聞珩連忙站起身來，臉頰泛紅，有些侷促地對著聞珩躬身問好。
“夫子。”
他今年十歲，小名三順，大名趙三順，是學堂今年剛收的學生，不愛讀書，卻總愛蹲在田埂上看禾苗、摸莊稼，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天。
聞珩從未苛責過他的“不務正業”，反而時常會停下腳步，陪他說上幾句。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聞珩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田裡。
昨夜吹了一夜的大風，田裡的不少禾苗都被吹得倒伏在地，東倒西歪，顯得有些狼狽。
三順摸了摸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藏著一絲認真。
“夫子，我在看稻穀。
昨夜風太大，田裡的苗倒了好多，我娘說，這一倒，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減不少了。”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溪邊。
“但我剛纔在那邊發現了一枝野苗，長得比田裡的苗矮壯些，葉子也大，風颳了一夜，它居然一點都沒倒，還直直地立著。”
他擡起頭，說出了自己的奇思妙想。
“夫子，田裡的稻穀容易倒，卻能有更多的米，那野苗雖然沒倒，但接的米少，也不如田裡米的好吃，我想要怎麼樣才能讓稻穀既像野苗經的起風雨，又能夠像田苗接過更多更好的稻穀那？
要是能有這樣的苗，就不怕大風大雨了，大家也能吃的更飽了。”
聽到三順的話，聞珩腦袋裡麵猛地竄出了一個詞——雜交水稻！
他看著孩子眼中純粹的求知慾，想著他稚嫩卻真誠的思考，聞珩微微一笑。
他想要讓人吃飽飯，這是多麼寶貴的願望呀！
聞珩思考了一會，笑著說道。
“三順，你這心思，可貴得很。往後，你便叫‘壟平’吧，朱壟平——願你能讓田壟平整，莊稼豐茂，護一方百姓糧倉滿盈。”
“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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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壟平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夫子！我喜歡這個名字！”
聞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田裡倒伏的禾苗上，緩緩引導道。
“你有沒有想過，田裡的禾苗雖飽滿，卻少了野苗的堅韌；野苗雖堅韌，卻結不出田裡禾苗那樣飽滿的穀穗。若是能讓它們相互學習，取長補短，是不是就能長出既飽滿又堅韌的莊稼？”
朱壟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相互學習？取長補短，可它們都是苗，怎麼借鑒呀？”
他是學過取長補短這個詞，隻是講的都是人呀，苗要怎麼學習？
他不解的歪了歪腦袋。
“這世間萬物，皆可相融。”
聞珩摸了摸他的腦袋，耐心解釋道。
“你看，田裡的苗和野苗，雖模樣不同，但卻都是禾苗。若是它們能夠像男女一樣結合，生下孩子，那他們的後代豈不是有可能同時繼承父親和母親的長處。
既有著田裡禾苗的飽滿，又有著野苗的堅韌。或許，這樣培育出來的新苗，就能經得起風吹雨打，還能高產呢。”
“生孩子？”
朱壟平覺得夫子的比喻有些奇怪，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道理，隻是該怎麼兩個苗生孩子那？
“那怎麼樣要它們生孩子那？”
朱壟平看向聞珩，大大的眼睛之中滿是好奇與興奮。
“授粉！”
接著，他用淺顯易懂的話給朱壟平解釋了一下雄花和雌花，以及授粉知識。
朱壟平將這奇奇怪怪的知識在腦袋之中轉了一圈又一圈，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才暈乎乎的回答道。
“夫子你的意思是，花也分男花和母花，要把男花上的花粉弄到女花上，女花才能懷孕，生孩子。”
雖然朱壟平的話表達有些怪怪的，但大抵意思是正確的，聞珩欣慰的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樣！”
朱壟平得到肯定之後，蹲下身來，仔細看著田裡的禾苗，看著上麵一串一串的稻花，似乎是想要看出它們是男花還是女花，蠢蠢欲動的說道。
“那我現在就去試試！讓它們生孩子！”
看著他迫不及待想要動手的模樣，聞珩眼中滿是欣慰。
“先別急，這事情急不來！要想培養良種，需要耐心觀察、反覆試驗。
你可以先在田邊開闢一小塊試驗田，記錄下它們的生長情況，慢慢摸索規律。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
“嗯！我知道了，夫子！”
朱壟平聽不懂聞珩口中什麼實驗田，什麼培養良種，但對讓男花和女花生出好孩子擁有著極大的興趣，草草點了點頭。
反正夫子說了，有不懂的就找他，不懂的，到時候再問就可以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彷彿像是找的了人生的方向。
聞珩看著他黑亮亮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他不知道，自己這隨口的引導，將來會造就一位讓天下百姓免於饑饉的農道大家。
此刻的聞珩，隻是單純地為學生而高興。
聞珩在田坎上和朱壟平告別之後，他轉身往家走去，並不知道家中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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