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醒這場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晨光微露，才漸漸下了，卻已經沒有停歇。
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鬆軟的積雪沒過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將清溪村籠罩在一片靜謐潔白之中。
這在偏南的清溪村是從未有過的景象。
清溪村位置靠南，一年之中也隻有最冷的幾日可能有雪，且往往都是隻是薄薄的一層淺雪，落地即化，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厚雪封路，連屋頂、樹梢都積著蓬鬆的雪團，宛如雪國。
可麵對這樣的美景，村裡的人都並沒有心情欣賞，他們大部分的人都還沉浸在昨夜魔修帶來的恐懼和慶幸之中。
溫婆婆家的堂屋屋頂昨夜被掀翻大半，斷梁殘瓦散落院中，積雪覆蓋其上，更是狼狽。如今隻有最靠邊的一間臥房僥倖完好，如今門窗緊閉著，屋內用撿來的木頭燃著一盆火，透出微弱的暖意來。
天剛矇矇亮，村長便領著趙居正，提著沉甸甸的食籃，推開了溫婆婆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清雪晨格外清晰。
“溫嬸子，聞夫子和阿珠怎麼樣？”
村長一進門便急切地問道，目光掃過院中的狼狽場景，眉頭皺得更緊。
溫婆婆一夜沒睡，一直守著陸引珠和聞珩，精神頗有萎靡，臉上滿是疲憊與擔憂，聽見村長的聲音，起身開啟房門，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都還沒醒呢，阿珩傷得重，血流的多，阿珠也被打了一掌，到現在都沒睜眼。”
村長嘆了口氣，提著食籃走進臥房，將裡麵的饅頭、小菜、熱湯一一取出，對著溫婆婆說。
“嬸子你先吃點早飯墊墊，昨夜折騰了一宿，你也累壞了。”
接著他轉頭看向床上躺著的兩人，見聞珩臉色蒼白如紙，肩膀上的傷口雖已用草藥包紮，卻仍有血跡滲出，染紅了包紮的白布，陸引珠躺在他的懷中，眉頭微蹙，唇緊緊抿著，顯然也睡得並不安穩。
“至少都還活著，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嘆了一口氣，昨夜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魔修那獰笑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了，他自然也不例外，那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在吃飯，聽到聲音之後，他就立馬讓孩子婦人們躲進了地窖之中，自己則和兒子拿著大刀和鋤頭隨時準備和魔修拚命。
他們也知道自己和魔修對上完全沒有勝算可言，但也並沒有其他辦法了，隻希望魔修殺了他們能夠放過其他的家人。
每家每戶都是這樣想的，提心弔膽，卻不想最後隻聽見了魔修一聲慘叫，接著就是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等到村長帶著兒子大著膽子，出來看情況，看的就是抱著聞珩和陸引珠哭的溫婆婆，和地上那一堆，一看就不尋常的血色冰晶。
“溫嬸子，昨夜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那魔修是走了還是怎麼了？”
溫婆婆聞言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茫然，隻簡單的說了說魔修死時的情況。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回事，當時那魔修要殺了阿衍和阿珠，我替他們擋了一下，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層冰，替我擋下了魔修的攻擊。
然後就是一聲慘叫，應該是有什麼東西擊中了那，讓她炸成了那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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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之中還帶著絕處逢生的後怕和慶幸。
“現在想想還一陣後怕。”
說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接著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琢磨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魔修為何突然死了。
最後村長還是一拍大腿，篤定地下了結論。
“定是有路過的仙師碰巧撞見，出手救了你們！你想啊，那魔修那麼厲害，除了仙師，誰能打得過他？隻是那仙師做好事不留名，救了人就走了。”
溫婆婆覺得這話有理，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感激那位不知名的仙師，並不知道他們口中感激萬分的仙師，正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聞珩。
兩人說話間，趙居正悄悄溜到了床邊。
他正是當年被聞珩取名“居正”的二狗，如今在聞珩的教導下愈發的穩重了。
他的性格早熟，最是沉穩內斂的不過了，可今日他看著床上躺著的聞珩臉上擔憂的不行。
他和其他的孩子不同，其它的孩子把聞珩當成了夫子，他卻是把聞珩當成了師父的。
聞珩剛開始做夫子幾日，就發現了二狗這孩子聰明，學東西快，記憶力和理解力也好，是個能沉下心來讀書的好苗子，因此也經常給他開小竈學些其他的東西。
學堂之中的小孩子剛剛學完《三字經》的時候，趙居中就已經背熟了《千字文》，開始和聞珩學起來《論語》。
也是在聞珩的建議下，他的爺爺、爹孃正打算著，開了年，讓他去鎮上的學堂讀書，未來走科舉那條路。
科舉當官，在尋常百姓人家的眼中可是僅次於修仙的好出路。當然要供一個學子，也不容易，至少對於普通農家來說是極大的負擔。
也因此在聞珩建議之前，就算是知道自家兒子聰慧，村長和趙家夫妻也從來沒有怎麼想過科考這條路。
可以說，聞珩這個師父徹底改變了趙居中的未來。
心中想著聞珩對自己的恩情，趙居中看著聞珩，低著頭，鄭重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著的東西。
那布包一層一層開啟，最裡麵的赫然裹著的事一枚通體瑩潤的紅色果子，大小約莫成人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果子正是去年他去參加仙門大選，九玄宗長老在帶著桃桃的時候，見他穩重給他的靈果。
說是能凝神靜氣、有療傷解毒的功效，他一直當寶貝藏著，捨不得吃。
昨夜聽說聞珩重傷昏迷，恐怕不行了，趙居正便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把果子拿了出來。
他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凝神果湊到聞珩嘴邊。
神奇的是，那果子剛一碰到聞珩的唇瓣，就化作一汪清甜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入喉中，沒有絲毫浪費。
趙居正看到這一幕，眼睛一亮，知道聞夫子有救了，心中期待，草草將布包收回懷中，就見床上的聞珩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緊接著，那雙緊閉已久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屋外原本綿延不絕的雪也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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