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坐在樹下的長椅上，臉頰上貼著一張Q版方舟頭像貼紙，與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氣場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手裏握著一瓶礦泉水，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裝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姿挺拔。
一群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說說笑笑地從霍修麵前路過。
一個齊肩短髮的可愛女孩說：“大新聞，秦明保當眾向方舟示愛！”
“你才知道嗎，他們兩個高二剛開學就訂婚了。”高馬尾女孩無奈道。
戴著眼鏡的少年好奇問：“不對啊，方舟之前不是喜歡宋軟軟嗎？還租了四架直升機搞浪漫表白呢，這纔多久就變了？”
抱著籃球的少年翻了個大白眼，“那都是老黃曆了，早翻篇了，現在方舟心裏就隻有秦明保，誰還提宋軟軟啊。”
霍修手裏的礦泉水瓶瞬間扁了。
薛管家剛和薑校長寒暄完，轉身就看見自家先生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周身縈繞著濃重的黑氣。
他腳步一頓，貼心詢問：“先生，天氣熱，需要我給您買點冰塊降降火嗎？”
霍修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薛管家從善如流地迅速改口說：“或者您現在需要一杯冰咖啡。”
霍修咬牙切齒：“方舟在哪兒？”
薛管家無奈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先生，您已經長大了，不能總是這麼依賴少爺。”
“薛懷書！”
操場的看台上，方舟毫無預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嘟囔道：“誰在背後唸叨我呢？”
輪椅上的封宿輕輕蹙眉，目光落在他身上，問：“感冒了？”
方舟笑得沒心沒肺，“應該是有人想我了吧。”
秦明保輕笑一聲，單手支著下巴看他，眼神中滿是寵溺。
封宿瞥了方舟一眼，又瞥了秦明保一眼，然後默默操控輪椅理直氣壯地擋到了兩人中間。
方舟大驚：“這是智慧輪椅？”
封宿頷首，“沒錯。”
方舟控訴：“那你還讓我幫你推輪椅？”
封宿頷首：“沒錯。”
方舟幽怨：“你故意的！”
封宿頷首，“沒錯。”
方舟磨了磨牙，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臉上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封宿莫名覺得後背一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方舟已經握住輪椅扶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著輪椅衝下了看台。
封宿回頭看他，語氣難得慌亂。
“方舟！”
方舟聲音輕快：“蕪湖！起飛咯！”
剛陪劉學生測完跳遠的宋智，一轉頭就看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方舟笑得一臉燦爛，推著輪椅在跑道上肆意狂奔，輪椅上的封宿臉色發白，眼神放空，整個人透著一股活人微死的氣息。
宋智發出尖銳爆鳴聲，拔腿就追，邊追邊喊：“方哥！快停下！封哥已經被你嚇傻了！”
看台上，秦明保抱著從向商手裏搶來的相機，揚聲喊道：“舟舟，看鏡頭！”
畫麵裡，微風吹起少年們的碎發。
操場跑道上，方舟左手推著輪椅，右手高高舉起比了個耶，笑容燦爛。輪椅上的封宿僵著身子，生無可戀地閉著著眼睛。他們身後的宋智著急地伸出一隻手，追的滿頭大汗。
“方舟！站住！”
方舟回頭一看，霍修臉色陰沉地快步走來，他心裏一緊，腳下速度加快，大喊道：“我靠！快跑！”
封宿有氣無力：“慢點。”
宋智生無可戀，“為什麼我也要被追啊！”
龍澤抱著一大捧藍色花束剛走到操場，一眼就看見輪椅上半死不活的弟弟，臉色瞬間鐵青，怒聲吼道：
“方舟！放開我弟弟！”
看台上的秦明保吹了一個口哨，這一次，他將唯一的鏡頭給了方舟。
取景框被少年的身影填滿，陽光落在他揚起的側臉上，方舟笑得肆意張揚，鮮活熱烈，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出意外，這場鬧劇的最終結局，是春起三劍客喜提老葉製裁。
老葉揹著手，目光掃過麵前三個垂著腦袋的少年，滿臉黑線。
“運動會第一天，全體校級領導都在主席台上看著，你們三個可倒好，莫名其妙在操場上搞這一出，是嫌我活的太久了嗎？”
方舟表情無辜：“老葉，我們在發揚體育競技精神。”
老葉氣笑了：“你管推著殘疾同學的輪椅在四百米跑道上橫衝直撞叫體育競技精神？”
方舟眼神真摯：“沒錯，我相信封宿也是這麼想的。”
宋智瘋狂點頭附和：“對對對！封哥絕對是這麼想的，我們三個心有靈犀！”
麵對兩個結義兄弟灼熱的目光，封宿忍辱負重地吐出一句話。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
方舟一本正經道：“老葉，你應該感謝我們才對，我們可是憑藉一己之力讓你在全體校級領導麵前留名了。”
老葉被這番歪理氣得心口發悶，咬牙切齒地反問：“那我是不是還得對你們說聲謝謝？”
方舟羞澀：“不用客氣。”
宋智謙虛：“應該做的。”
封宿淡淡：“嗯。”
老葉深吸一口氣，懶的再跟這三個油鹽不進的小子繼續掰扯下去，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兩個青年，沉聲道：“方舟家長，封宿家長。”
霍修和龍澤同時身體一僵。
兩人的思想在這一刻短暫同步，他們兩個恨不得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老葉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事情的經過，你們剛才也都親眼看見了，我就不多解釋了。我知道你們平時工作忙，和孩子的接觸可能比較少，溝通也不夠。”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個五一假期，我希望你們能多抽點時間，好好跟孩子們交流交流。假期最後一天，我會親自上門家訪，瞭解一下情況。”
霍修抿唇：“這個假期我會認真管教方舟。”
聞言，老葉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方舟爸爸，方舟同學還小，正是叛逆期，棍棒教育要不得，還是要以教育為主。”
霍修語氣平淡：“我盡量。”
龍澤越聽越不對勁，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語氣震驚。
“老師！你剛剛喊霍修什麼？方舟爸爸？”
龍澤轉頭看向霍修，不可置信問：“霍修，方舟是你兒子？”
霍修斜睨了他一眼，“和你有關係嗎？”
龍澤炸了，“關係大了去了！你這個人麵獸心的畜生！你讓你兒子給我兒子當爹，你以為你心裏那點齷齪心思我不知道嗎？”
霍修皺了皺眉，“有病就去醫院治，需要我幫你打120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有些惋惜地說道：“可惜，我的手機沒電了，你隻能自己打120了。”
龍澤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激怒，擼起袖子就往前沖，一副要乾仗的架勢。
“霍修！我忍你很久了！”
霍修嗤笑：“你打的過我嗎？”
方舟沒有理會兩位哥哥的巔峰對決，他看向老葉，一臉茫然。
“老葉，你是從哪兒聽說我哥是我爸的？”
老葉憐憫：“你沒看春起論壇嗎？”
方舟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機，點開春起官方論壇。
映入眼簾的，是滿屏鮮紅的爆字，標題一個比一個離譜，方舟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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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盯著螢幕，兩眼獃滯，嘴角抽搐，半晌，憋出一句話。
“這個世界還是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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