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博基尼停在一座別墅外,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司機把方舟的行李箱放在路邊,留下一句“少爺早點休息”就火急火燎的跑了。
方舟麵無表情,他又沒有做什麼大壞事,不過是放了一路的大悲咒而已,至於像是後麵有惡鬼在追他一樣嗎。
他明明比惡鬼帥多了。
方舟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鏡子,抓了抓頭髮,還特地把那兩根呆毛小心翼翼的扶了起來。
他欣賞著鏡子裏自己的俊顏,突然理解了那本他忘記名字的小說中的主角被自己美死的心情。
換成他,他也能被自己帥死。
方舟發自內心真情實意的感慨了一句。
“我真他麼帥。”
係統1201默默捂住了臉,他一點也不想承認這個站在M國街頭舉著鏡子的自戀狂是他的宿主。
1219竟然還敢罵他不會帶孩子,明明最不會帶孩子的係統就是他。
1201順手點下錄製鍵,決定如果下一次1219再敢罵他不會帶孩子,他就把這段錄屏甩到1219的臉上。
方舟欣賞完自己的臉,又小心的收好鏡子,這可是保保送給他的,他必須認真嗬護。
方舟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黃色建築。
歐式風格的三層小別墅,帶一個小花園,門內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個白色小噴泉。門外的柵欄種滿了紅色月季,此時,花意正濃,開得正艷。
方舟低下頭,看了看腳邊孤零零的行李箱,看了著自己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又看了著空蕩蕩的街道,一股悲涼感猝不及防的湧上心頭。
他突然想起了易安居士的一句詩。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
太過分了。
他哥和薛管家太過分了。
怎麼可以把柔弱無依的他扔在異國別墅,他們兩個自己出去瀟灑呢。
方舟有些鬱悶,有什麼事是不能直接告訴他的,有什麼事是必須瞞著他的,他們難道信不過他嗎。
方舟越想越鬱悶,越想越委屈。
“兒子!”
方舟的思緒被打斷,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抬眼望去,然後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路燈下站著一座山。
仔細看,原來是個人。
男人一米九的個頭,虎背熊腰,寬肩厚背,穿著一件黑色T恤,正淚眼婆娑的看著這邊。
方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後。
一個鬼影兒都沒有。
方舟回過頭,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正深情款款的看著他。
方舟仰起頭,看著麵前像山一樣的男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男人低下頭,看著他。
兩個人四目相對。
男人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兒子!”
方舟心下一跳。
他抬頭環顧四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以後,才顫抖著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嗎?”
方舟突然腳下一輕,整個人已經被男人騰空抱起。他的表情空白了三秒,腦海裡自動彈出懵逼三連問。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在做什麼。
男人緊緊抱住方舟,把他按在自己的懷裏,字字句句都在訴說著對兒子的思念。
“兒子!爸爸好想你!沒有你的日子,爸爸度日如年!爸爸真的很愛你,以後千萬不要離開爸爸了,爸爸會擔心你的!”
此刻,無數條驚悚的新聞標題從方舟的腦海中呼嘯而過。
他之前在新聞上看到過,女大學生在地鐵站被陌生大媽一把抱住喊女兒,然後被強行拖走賣到山溝溝。
但他沒想到,這種綁架已經進化到了父子版本。而他更沒想到,被抱住的會是他自己。
方舟拚命掙紮:“放手!誰是你兒子啊,你長成這樣能生出我這麼帥的兒子嗎?”
男人完全不理會方舟的話,滿心滿眼都是找到兒子的高興。
“兒子!爸爸帶你回家!”
方舟氣急了,一拳砸在男人的肩膀上。換做普通人早就疼得齜牙咧嘴了,但男人一動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抱著他的力度又緊了幾分。
方舟沉默三秒,用他貧瘠的英語詞彙高聲呼救。
“Help!Help!”
方舟嚎了沒兩句,一個正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放開那個男孩!”
這一聲宛如天籟,方舟的眼睛亮了。
他循聲望去,一個少年正朝這邊飛奔而來。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張臉,清麗漂亮的輪廓,飛揚猙獰的眉眼,飄逸柔順的長發。
方舟瞬間瞪大了眼睛。
“鳳燼?你怎麼在這兒?”
鳳燼停下腳步,他喘著粗氣,目光落在方舟臉上。
“方舟同學?”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臉上都是對對方出現在這裏的震驚。
男人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方舟,又抬頭看了看突然出現的鳳燼,他臉上的淚水還沒幹,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
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把鳳燼也撈進懷裏。
“爸爸愛你!”
方舟的右臉緊緊貼著男人的胸口,他的對麵是鳳燼同樣被擠變形的臉。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方舟壓低聲音問:“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鳳燼絕望地點了點頭。
男人一手抱著一個兒子,邁開大步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走去,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
方舟艱難開口:“他的家人呢?也太不負責了吧。”
鳳燼麵無表情:“他是我爸。”
方舟看向鳳燼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憐憫。
“辛苦。”
鳳燼嘴角一抽,“純命苦。”
別墅的燈亮了。
客廳很大,也很空曠,放眼望去沒幾件傢具,方舟一開始還納悶,但是看到宋嵩他立馬就想明白了。
方舟被強製按在沙發上,旁邊是同樣被按住的鳳燼,兩個人排排坐,齊刷刷的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宋嵩坐在他們對麵的一張單人沙發上,正用一種慈父的眼神看著他們。
方舟尷尬的腳趾扣地。
他沒想到異國他鄉還能遇見鳳燼,還被鳳燼的爸爸以這種形式帶回了家。
他記得他上次見到鳳燼還是在唐鎮村,短短幾天,兩個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方舟在離開唐鎮之前,還特地將他沒吃完的蒜蓉小魚乾託付給了鳳燼。兩個人拉扯了足足十分鐘也沒結束,最終方舟被黑著臉的霍二爺扔給了薛管家。
鳳燼尷尬的無所適從。
他沒想到在M國還有機會遇到在花果的朋友,寒假一結束,鳳燼就馬不停蹄的回了美國。
他在春起讀書的這段時間,他爸宋嵩把療養院鬧的天翻地覆,鳳燼求爺爺告奶奶賠了不少錢才把療養院的那些叔叔姨姨安撫住。
這還沒完,宋嵩不知道在療養院受了誰的蠱惑,堅定的認為自己當年生了三胞胎。
對,沒錯,他爸覺得自己會生孩子。
鳳燼可以演自己,甚至可以反串演軟軟,但他拚死拚活也做不到憑空捏造出一個兒子。
結果宋嵩讓他刮目相看,他竟然出門撿了一個兒子,撿的兒子還是方舟,他的臉麵徹底被他爸丟盡了。
宋嵩看向方舟,目光慈愛。
“兒子睡覺,爸爸給你講故事。”
方舟頭皮發麻,他絲毫沒有給自己找爹的想法。要是讓霍修知道他莫名其妙多了個爹,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方舟乾笑兩聲:“叔叔,不用了。今天冒犯了,改日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方舟剛想站起來,對麵宋嵩的動作比他更快,一米九的身軀猛地站起來,幾步跨到他麵前,又把他按回了沙發裡。
“兒子不能走!”
宋嵩低頭看著他,眼神認真。
方舟一臉懵逼。
鳳燼深吸一口氣,無奈地說:“爸,你別鬧了。這是方舟同學,是我和軟軟的同學。不是……”
宋嵩打斷他,“金金,不鬧。這是弟弟,哥哥要照顧弟弟。”
鳳燼的耐心消耗殆盡,他有些煩躁地說:“爸,我們兩個哪裏長得像了?你得的不是老年癡獃嗎,怎麼眼睛還瞎了?”
宋嵩沒理他,看著方舟的眼神慈祥得讓人發毛。
“兒子,爸爸給你講故事!”
方舟試圖講道理:“叔叔,我真的不是你兒子。你兒子不就在這兒嗎?”
宋嵩認真糾正:“這是金金,是哥哥。你是弟弟。”
方舟噎住了,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像一場夢,不對,夢都不敢這麼演。
鳳燼欲言又止:“方舟同學——”
方舟抬起手,打斷了他。
“今天算我倒黴,出門沒看黃曆。”
臥室很大。
床也很大。
方舟和鳳燼穿著同款藍色病號睡衣,頭上還各自戴著一頂土了吧唧的粉紅色碎花睡帽。兩個人並排躺在一張大床上,獃獃地盯著天花板,像兩條被曬乾的鹹魚。
方舟抱怨道:“我不想和男人同床共枕。”
鳳燼麵無表情:“你可以把我當成女的。”
方舟身體一僵。
他生鏽的腦子轉了一個大圈,鳳燼的女版那不就是宋軟軟嗎,而宋軟軟又是顧妄的前女友兼白月光……
方舟感到一陣惡寒,生怕下一秒遠在Y國留學的顧妄一言不合就飛到M國弄死他。
方舟認真說:“鳳燼,以後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不然我們都會有血光之災。”
鳳燼不明所以。
宋嵩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童話書。
暖色調的燈光溫柔地落在三個人身上。
宋嵩翻開書,聲音低沉溫和。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位公主,她愛上了王子,但王子卻愛上了惡龍,惡龍愛上了公主。公主想殺掉惡龍,惡龍想殺掉王子,王子想殺掉公主。最後,他們三個幸福美滿的死在了一起。”
臥室裡安靜了三秒。
方舟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側過頭看向鳳燼,鳳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表情生無可戀,像是靈魂已經飄出了軀殼。
方舟配合說:“真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啊。”
宋嵩合上書,認真地看著他。
“從這個故事裏,你學到了什麼?”
方舟沉默了。
他想了想,斬釘截鐵地開口:“愛情使人盲目。”
宋嵩搖了搖頭。
他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看著方舟,那眼神裡有一種奇異的認真。
“你要成為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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