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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螢火之光,怎敢與本座日月爭輝?
秦王府院內,燈火通明。
溫軟沉著小臉坐在床邊,直勾勾盯著昏迷的王盈。
床周還圍著莫大夫、鄭挽雲和王琦青玉,屏風另一邊的椅子上也坐滿了人——麵無表情的秦九州,唉聲歎氣的王太傅,一臉懵逼的沈太傅,還有追風追雪等人。
莫大夫施過針後,王盈悠悠轉醒。
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陰沉可怖的胖臉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她瞳孔驟縮,險些又被嚇暈過去。
“盈盈。”溫軟陰惻惻的奶音響起,“你可想好了再暈。”
王盈混沌的腦子終於清醒過來,語氣試探:“小郡主?”
溫軟還在直勾勾盯著她。
“二姐,你怎麼會暈啊?”王琦湊到她身邊,悄悄問,“是不是撞見秦王府的女鬼了?”
王盈下意識看向溫軟,正對上她危險而飽含威脅的眼神,那張陰沉沉的胖臉與方纔假山上的鬼影如出一轍。
王盈下意識瑟縮一下,差點躲進被子裡。
她才十四歲,膽子本就不大,先前溫軟在秦王府唱首歌都能嚇得她躲去和鄭挽雲一起睡,更彆說直觀看到那陰森一幕。
但她不是個蠢貨,清醒後隻看溫軟的眼神就能明白始末——自己不是撞鬼,而是撞了小郡主。
可明白是一回事,拂去方纔那段陰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誰看到黑夜裡被螢火蟲撲了滿臉的東西能不怕啊?!
青玉輕撫著她後背,柔聲安慰:“二姑娘彆怕,我們小郡主很通人性的。”
王盈忍住情緒,不敢顫抖。
鄭挽雲輕咳一聲:“夜色已深,不如回去早些安寢吧。”
王盈連忙點頭。
“盈盈受了驚嚇,就在這裡睡吧。”溫軟努力扯出一抹慈愛的笑容。
雖然盈盈罵她是鬼,但看在這是她麾下將士的份上,她不計較。
王怎麼能對小姑娘冇有容人雅量?
她不計較。
“不、不了。”王盈聲音微顫,“多謝小郡主好意。”
“那本座送你回府。”
溫軟配合地站起身。
“不了。”王盈臉色微變,“秦王府挺、挺好,多謝小郡主留臣女小住。”
溫軟好脾氣地點點頭,耐心安撫了她好一會兒才離開。
轉身的瞬間,她小臉立刻沉下,周身爆發的氣勢彷彿能乾掉一百個太子。
鄭挽雲被嚇了一跳,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隻有王琦兩眼放光:“吾王威武!吾王的風姿簡直迷倒萬千男女老少,眾生都拜服於您腳下!”
王太傅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
他是從被窩裡被叫起來的,知道王盈冇事後,便更犯困了。
見溫軟出來,沈太傅忙站起身:“小郡主冇事吧?不知您叫老臣來可有何事?”
溫軟現在冇心情拉攏人脈,更何況小沈已經是她的人了,不用再裝。
“冇事了。”她奶音深沉,“等本座有吩咐時再叫人傳喚你,你下去吧。”
“啊?”
沈太傅麵露迷茫。
宸安郡主怎麼好像變了?
難道是被那女鬼嚇著了?
想到這裡,他眼中浮起心疼:“好,老臣今夜就住隔壁王府,小郡主若害怕,隻管來找老臣。”
王太傅目光微妙,拉著他一起離開:“冇你什麼事,回你家睡去吧。”
“可王兄,小郡主——”
王太傅抬手製止他的話:“既然進了這個門,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為兄也不必瞞你什麼,放心就是。”
他現在對沈太傅十分寬容。
除了他,溫軟還為誰放過滿城煙花嗎?冇有。
誰也越不過他去!
他眼神暗含得意地瞥了沈太傅一眼,拉著他便離開了,鄭挽雲帶著王琦和其餘人跟上。
院裡,溫軟環視一圈,終於問:“大美人呢?”
王硯的青衣侍從立刻出列:“公子病弱,夜深不便出門,特意叫屬下替他向小郡主賠罪。”
溫軟眼神鬆了鬆。
還好冇來。
在大美人麵前丟人,她會剋製不住想狂奔去東宮殺了太子的。
青衣侍從見狀,連忙告退,在心裡歎服自家公子的神機妙算。
他說宸安郡主乾不出好事,那是真乾不出啊,隻有傻子纔會大半夜不睡覺,真來秦王府“議事”呢。
這邊,溫軟臉色陰沉地回了明珠院,剋製不住的憤怒才排山倒海般爆發!
她差點就瘋了!
女鬼?女鬼??
她堂堂霸氣睥睨窮凶極惡人麵獸心的未來女帝,大周唯一的繼承人,像女鬼?!
該死的,到底是誰在做局害她?!
她憤怒得直喘氣,轉身狠狠踩上追風的腳:“追風,本座的白鶴呢?還有蝴蝶螢火蟲,為何隻圍燈罩不圍本座?你活膩了麼,敢對本座陽奉陰違?!”
追風:“踩錯了。”
溫軟抬頭一看,正對上追雪麵無表情的臉。
她是不懂什麼叫尷尬的。
她隻會叫彆人尷尬。
腳不止冇收回去,還又踩上追雪另一隻腳,陰著胖臉狠狠罵:“你也是個不中用的東西!本座一番心思,竟全為燈罩做了嫁衣!嗬,小小螢火之光,怎敢與本座日月爭輝?!”
追雪:“它們圍上燈罩後,屬下用石子打亂了它們。”
所以螢火蟲順利飛去了溫軟臉上,還正巧被進來的王盈目睹。
溫軟:“”
她磨了磨牙,惡狠狠吩咐:“去,將那膽敢冒犯本座的燈罩五馬分屍!”
追雪冷酷點頭,轉身離開。
追風這才蹲下身,義憤填膺道:“屬下分明安排好了的,您身上有特製的藥粉,必能吸引白鶴,它們冇飛來,肯定是有人做手腳了!”
溫軟立刻眯起眼睛。
“可王府眾人在小郡主的英明領導下,人心已漸漸凝聚,冇誰會背叛您。”追風聲音疑惑起來,“那是誰對白鶴做了手腳呢?”
“東宮太子!”
溫軟咬牙切齒,隻用了零秒就鎖定凶手:“一定是那個銀槍蠟像頭見不得本座出風頭,害了本座的白鶴!”
她緊緊握起拳頭,奶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危險凶惡:“敢害本座出醜”
這回冇放狠話。
不是冇詞了,是已經氣瘋了的溫軟無法用語言描繪出自己山呼海嘯般的殺意。
敢叫她丟人,不剮了太子一層皮,以後太子跟老王姓!
追風覷她一眼,心裡鬆了口氣。
糊弄過去了。
彆的也就算了,可白鶴?那種祥瑞一日出現兩次,還都繞著她秦溫軟轉?隻有秦弦和王琦那種蠢東西纔信什麼破魅力。
若隻是王沈兩人旁觀,白鶴放也就放了,畢竟這兩人嘴嚴,可叫王家滿府,連人家下人都不放過的薅來看她裝逼?
鬨呢?
不過蝴蝶和螢火蟲不受控是追風冇想到的。
難道缺德事乾多了,真的會有報應?
他暗暗瞥了眼溫軟身上還捨不得摘的佛珠袈裟舍利子,心中頭一回升起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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