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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們!小郡主睜開眼睛了!!
淩晨時分,二皇子府前院還亮著一盞燭火。
夜色中,墨書匆匆敲門而入,走至桌前低聲稟報:“殿下,楊尚書進宮送藥了。”
“嗯。”
昏暗的燭光下,二皇子一襲中衣,斜斜倚靠在椅子上,一手撐額,閉目小憩。
墨書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殿下,您分明已經猜到秦王找人蔘是為治宸安郡主,為何不攔著楊尚書,延誤宸安郡主病情?”
“你怎比我還天真?”二皇子聲音帶著些微睏意,“千年人蔘再難得,京城無數權貴世家難道還湊不出幾根鬚?即便當真找不到,宮裡被父皇嚼剩下的那幾根,經由無生之手加工,也必然能將秦溫軟救的生龍活虎。”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區彆罷了,何苦白費工夫?
墨書擰起眉頭,思索片刻:“您說的倒也是。”
他們也就能暗中給楊尚書傳個訊息,叫他儘快去抄家搶錢,以期望他氣死宸安郡主了。
——墨書本以為這是自家殿下被宸安郡主拉去同一水平線的幼稚反擊,卻冇想到竟當真傷到了宸安郡主。
將一個臉皮厚比天高,底線低至地下的無賴歹毒東西氣的當場暈死,幾乎滿京城找人蔘續命,含金量不必多說。
墨書不由得開始思考,該如何趁著宮裡頭的智障王臥病在床的時候打擊其勢力。
也不知明月公主的情報收集的如何了,或許屆時能幫襯他們一二。
不多時,天邊已漸漸浮起魚肚白,隱隱透過窗戶映了進來。
二皇子終於睜開眼,捏了捏眉心後,起身去拿外衣:“準備馬車,進宮。”
墨書微愣:“殿下,已經封朝了,今日不必上早朝。”
“昨夜那麼大動靜,我若不進宮,難道等著給秦溫軟留把柄?”二皇子穿起衣裳,聲音帶著淡淡笑意,“再說,進宮瞧瞧她臥病在床卻對楊尚書奈何不得的可憐模樣,這年還愁過不好?”
“您說的對啊!”
墨書這才一拍腦子,忙上前給他更衣洗漱。
跟宸安郡主打交道打久了,他腦子也差點被磨生鏽了。
一刻鐘後,二皇子坐上馬車,很快便進了宮,一路往乾元宮走去。
“昨夜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他麵上浮起擔憂,溫聲問引路太監,“公公可知曉父皇母後與我母妃身子可安,大皇兄與宸安又如何?”
太監低了低頭,恭敬回道:“二殿下不必擔心,青玉姑娘已安人心,說是宸安郡主先前撞傷未愈,故需眾多藥材調養,並無大礙。”
“原來如此。”二皇子微微點頭,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行色匆匆的宮人們。
昨夜那般動靜,宮裡人人不安,也鬨得滿京人心惶惶,還有不少朝臣都在猜慶隆帝不好了,私底下已開始搞起小動作。
但在秦溫軟撞傷未愈的訊息傳出去後,這群不安分的東西瞬間就冇動靜了。
——他們不怕慶隆帝故弄玄虛釣大魚,就怕智障王故意裝病,準備偷偷摸摸暗中窺視,給大傢夥兒一個出其不意的暴擊。
慶隆帝是正常人,尚能以人的思維去應對周旋,可一旦撞上王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腦殘槍口,輕則遭老罪,重則翹辮子。
富貴險中求不假,但不是往死裡求。
所以今日的京城,隻有百姓歡歡喜喜準備過年,朝臣勳貴卻安靜如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乖巧聽話。
連昨日被韓尚書套了麻袋的安遠將軍都一改火爆脾氣,忍氣吞聲,不敢在這當口作妖。
方纔二皇子得到這些訊息時,心中不是不複雜的。
能將文武百官震懾至如此地步——甭管是不是因為秦溫軟過於智障歹毒,穿鞋的朝臣怕她光腳的腦血栓,但她的確將百官震的不敢造次了。
在這方麵,她的威懾力甚至勝過當了幾十年皇帝的慶隆帝。
但若叫下麪人一味畏威,隻剩下對皇權強權的敬畏,便失了本心。
秦溫軟的可取之處,他會效仿一二並加以改製,但秦溫軟本人,必須再無攪風弄雨之力!
二皇子溫柔的眼底倏而閃過一抹堅定。
“屬下見過二殿下。”乾元宮外的侍衛拱手行禮。
二皇子微微點頭:“宸安醒了麼?”
“回殿下,無生禪師剛端了藥進去,小郡主此刻應已在服藥了。”
二皇子應了一聲,抬步進門後,忽然一愣。
——本該被打理精緻的小花園,此刻臟亂破舊,地磚東一塊西一塊,泥土被掀,角落裡擺著幾根森寒的骨頭,連樹根都被刨的幾乎露出根係,旁邊還掉了一隻不知誰的小襪子。
整座小院宛如狂風過境,不是被盆栽樹木堆的滿滿噹噹,就是臟的難以踩踏。
二皇子進門後抬起的腳,久久未曾落下去。
秦溫軟暈倒之前也不忘發瘋麼?
“小郡主!”正殿忽然一聲驚叫,鏗鏘有力又充滿激動,“家人們!小郡主睜開眼睛了!!”
二皇子收回了心思,閉眼默唸了句對不住,輕輕找了個地兒下腳,走去正殿。
“啊!妹妹翻身坐起啦!!”
“寶、寶寶站去床上了!!哎她怎麼抬腳了?還彎腰俯身?”
“啊哈哈哈哈哈啊嗷嗷嗷嗚啦啊啊啊——”驟然高昂詭異的一聲尖叫直接刺入所有人的耳膜,震的耳朵連帶心臟都劇烈顫抖。
“啪啦——咚——”
“娘哎——”
“砰!!!”
劈裡啪啦的撞地聲與一群人驚慌四溢的喊叫雜糅在了一起,最後化為一聲絕望的求助:“救命啊啊啊——”
又是接連數道撞擊聲與落地撞牆聲交疊響起。
二皇子扶著門框,腳步發軟,腦中隱隱意識到這是遭瘟的秦溫軟滿血歸來的瞬間,眼睛已向內瞥去,立刻便被攝住了目光。
——金光閃閃的龍床上,紅影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一閃而過,一舉掀翻了聚集在床邊的一群人。
紅影所過之處,人仰桌翻,精準地創飛了一切能觸能碰的東西,然後,向門外猛衝而來!
等等——全都創翻了?
秦九州,無生,追風追雪追雨都、翻了??
二皇子腦內警鈴驟響,立刻閃身躲避。
可纔剛動作起來,快如閃電的紅影就已瞬移來他眼前,然後毫不猶豫地繼續猛衝——
“嗵——”
二皇子不可置信地張大嘴,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撞飛撞飛了。
飛了。
了。
眼前的景象從正殿內的狼藉臟亂,逐漸向上劃去,從冬日結著霜氣的屋簷,到紅磚綠瓦的屋頂,再到屋簷後方矗立的亭台樓榭,隨即又迅速飄遠,眼前驟亮,最後,不帶絲毫雜質的透亮天光直入他眸中。
還未等二皇子欣賞這鋪滿眼睛的景色,眼前景象就迅速下墜回落。
除去透亮的藍天白雲外,視野中漸漸多了屋簷、大樹,再到更矮一層的石桌石椅,最後——
“砰!!!”
沉重悶響的落地聲響徹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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