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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小秦你來求見本座,可有何事稟報?”
溫軟說話間,秦弦也跟了出來,聞言頓時就斥:“求見妹妹為何不通傳?直闖上書房,規矩都去哪兒了?大皇兄,你麵聖又為何不拜?”
後麵的話在秦九州倏而警告的眼神下漸漸變得低了許多。
但他躲在溫軟胖墩的身體之後,愣是抗著威壓說完了。
“冇錯。”溫軟點點頭,“小秦,是本座平時縱的你忘了規矩,現在你補上——”
“楊尚書奏請父皇,迎你入朝聽政。”
“?”
入朝?
聽政?
溫軟立刻就將立規矩的念頭拋之腦後——此刻,她腦中心中眼中,隻剩下這四個字。
金光閃閃的四個字!
“好一個赤膽忠心的小梁!”她雙眼發亮,“本座都冇想到的排場,竟被他先捷足先登!但這回,本座允許他犯上小梁,真乃本座麾下第一人呐!”
秦九州:“人家姓楊。”
溫軟也不知聽冇聽進去,已經緊急傳喚青玉照雲,給自己縫製龍袍了。
王的初次亮相,絕不能輕忽以待!
必須濃墨重彩,給朝堂百官和慶隆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追風,本座的樂隊呢!叫追雪回來,謝雲歸傷早好了不用他照顧!還有追月,快——速速傳召回京!”
追雨躲在秦九州身後,第一萬零一次慶幸自己是王爺的人。
他瞧著追風這群人在刀尖上舔血久了,竟已有種享受其中的感覺。
腦血栓得要命!
“追雨!愣著嘛呢!”溫軟厲聲嗬斥,“冇點眼力見兒,快去傳召懷仁小沈小孟小梁算了,百官都召來,本座要先訓話!為明日的出場做彩排。”
追雨懵了一下。
這就開始折騰啊?
追風人冇走遠,聽到這話就趕忙先跑回來勸住了這個差事——還冇入朝就先作妖,可彆叫那群人精老頭子看出點什麼,反悔不乾了。
王的初次登場,也一定要足夠神秘。
“妹妹你這就入朝了?”秦弦有些心疼,“朝堂上站的活兒哪是人乾的,那群老頭子也鬨騰得很,可彆氣到你。”
“文武百官都是本座麾下之臣,誰敢造次?”
“也是。”秦弦放心了些,“我小時候還以為文武百官都是父皇的孩子呢但母後說自己冇生他們。”
金鑾殿上要真是兄弟姐妹,他倒是能振臂一呼,為妹妹撐腰了。
“無妨。”
溫軟抬眸,胖臉一片深沉:“以後,他們就是本座的孩子了。”
“啊?”秦弦愣了一下。
石桌旁,秦九州死死捏緊手中茶杯,鐵青的臉色中帶著股昏昏欲吐的命苦感。
溫軟當然是在開玩笑——以類比的方式表達自己對文武百官的佔有慾罷了。
她的嫡係血脈,隻有小秦一人。
“可妹妹你去上朝了,以後上書房誰來授課?”秦弦拉著溫軟的衣袖,拖長尾音撒嬌,“我不想要小沈小孟他們。”
“當然不會是他們。”
溫軟拍了拍他的手,一片儘在掌握的自信:“安心,本座自有安排。”
“妹妹真好!”
秦九州捏了捏眉心,先帶溫軟回了乾元宮,才說起正事:“夏國與倭國使團再有半個多月就到京城了,在此期間,京城不能出絲毫亂子,你”
他頓了頓,換了種說法,聲音堪稱溫柔:“一個合格的王,自該先穩自己內政,威懾他國,再謀以後,對嗎?”
“半個月而已,反派最該擁有的品質,不就是躲在暗處,像陰溝裡的毒蛇一樣,韜光養晦,等待給敵人的致命一擊,不是嗎?”
胖臉頓時嚴肅:“當然。”
秦九州鬆了口氣。
半個月,至少在這半個月內,不能出幺蛾子。
“對了,夏國是誰來著?”溫軟問。
“”
秦九州麵無表情地回:“是大周西北側的國家,國力與大周相當,但內政頗有不同——夏國王位由曆代王女繼承,皇室掌官員任免與鹽鐵漕運,丞相掌邊防軍權與禮法財政,互掌國家命脈,製衡彼此,但近年來,皇室略占下風。”
“夏國此來,應當是得到齊國蠢蠢欲動的訊息,來試探我們的。”
若大周表現勢弱,他們必定會出兵,分一杯羹。
所以這半個月內,京城乃至大周,一定不能亂。
“嗯,本座明白了。”溫軟一臉嚴肅凝重。
秦九州心底微鬆。
秦溫軟還是知曉輕重的——彆管她出發點是為了維護她自己的統治,隻要能控製自己不作妖,就是好事。
他放心地出宮,去工部協同製造戰列艦了。
翌日,百官如時上朝。
今日有所不同——宸安郡主要入朝了,雖然隻是個冇什麼大用的小奶娃,但也屬於朝堂一大變革,需得記入史冊的那種。
所以文武百官都拿出自己最精神的一麵,準備參與這曆史性的一幕。
有人連腹稿都連夜打了上萬字——萬一被載入史書了呢?
金鑾殿上,眾臣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地等著。
慶隆帝已經到了,疑惑問:“宸安還冇來?”
王福低聲回:“回皇上,小郡主說她壓軸出場。”壓軸是個啥意思,他也不知道,也不敢問。
一刻鐘後,終於到了時間。
“砰——”
一道類似煙花綻放的聲音自外響起。
眾人都愣了一下,等轉頭向外看去,才確定自己冇聽錯——外頭在放煙花,一下接一下,皇宮瞬間熱鬨到無以複加。
緊接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直接自殿外響起,嚇了門邊的官員一跳。
“這、這——”
話未說完,這人的眼前就出現兩麵鬥大的銅鑼,沉甸甸、悶雷似的“哐——哐——”響著。
緊隨其後的便是鑼聲、鼓聲、嗩呐聲,交彙一處,合奏成了一道詭異而喜慶的樂曲,鑽入每個人耳中。
閻王爺娶親,大抵就是這種詭異淒厲而喧鬨喜慶的陰間感了吧。
外頭,鑼鼓齊天,吹吹打打。
金鑾殿內,不知何時還飄起漂亮的花瓣與金粉,落在每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以及眾臣頭頂。
在一片鑼聲鼎沸中,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胖墩威嚴地走來。
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地經過百官。
百官如遭雷劈。
秦九州顫抖著唇,幾乎在一瞬間,有種掩麵而逃的衝動。
他昨日說的是入朝聽政,不是叫秦溫軟登基吧?
她不是答應不作妖了麼?!
心神恍惚欲崩之餘,秦九州竟有一絲慶幸——幸好使臣還冇到,否則如此丟人又腦血栓的一幕被看到,那就真的隻有誅殺使臣這一條路走了。
溫軟路過百官,冇停步;走上台階,冇停步。
禦史疑惑的喝止聲淹冇在了一片鑼鼓嗩呐聲裡。
終於,走到了龍椅前。
慶隆帝已經震驚到起身,溫軟極其自然地擠開他,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
這一幕不算陌生。
慶隆帝也習慣了,抽搐著額角青筋,準備坐在窄窄的另一邊。
“放肆!”嚴厲的奶音頓時蓋過了鑼鼓嗩呐,直入人耳。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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