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璃抬手，指背貼在他的頸側。
他心跳很快，脈搏格外清晰。
她剛睡醒，手上的溫度比蘇慈脖頸更高。
溫差讓蘇慈瑟縮了一下，隨後閉上眼睛，把自己送了上來。
一副任她處置的狀態。
隻是燈光下輕顫的長睫，露出了一絲內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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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慈雙手捏著衣角，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得到平緩的呼吸。
讓他有些忐忑不安。
他明明已經很聽話了。
她喜歡乖的，他就成為她喜歡的樣子，就連結契，他也先問過了她，耐心地等待著。
可是為什麼，她還是不願意答應跟他結契？
是他做得還不夠完美嗎？
還是說，在她心裡，已經有超過他分量的哨兵了？
想到這，蘇慈心頭一冷。
明明，是他最先與她熟絡，讓她放下戒備的。
蘇慈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倒流，指節捏得泛白。
呼吸頻率錯亂間，頸側突然一疼。
他瞬間睜開眼。
和一雙略有些狹長的焰眸對視。
看到是啾啾的時候，他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如果這樣乖乖的，還是不行的話，他是不是，該直接把她搶過來，什麼都無須顧忌？
「姐姐，還是不願意嗎？」
蘇慈嗓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蘇映璃點著他的眉心，說起另一件事，「那天，我看到了。」
「什麼？」
蘇慈仰起頭，有些茫然。
「清剿汙染體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幾乎可以說是虐殺屠戮了，生生撕碎，咬爛。
汙染體對於文明秩序有著毀滅性破壞，用什麼手段清剿都不為過。
但單純屠戮和享受屠戮過程，是兩碼事。
那天她看到的蘇慈，分明就沉浸在享受屠戮、虐殺汙染體的快感中。
哨兵們怕他，躲著他走，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蘇慈在她麵前確實很乖。
但既然讓她看見了，她就想瞭解他這麼做的理由。
結合她對蘇慈過往的瞭解，她有一些猜測，但還是想讓蘇慈親口告訴她。
或許會影響她之後對他的認知。
但不會抹消他們之前的相處經歷。
蘇慈斂眸，聲音低低的。
「我……從小就被當成人形兵器來教育的，從分化成哨兵那刻起，我的任務就是清剿汙染體。」
「他們不允許我有情感，更不允許對汙染體有仁慈，我隻能學習、模仿別人。」
「我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情緒，但是大家在殺完汙染體後，都很高興、很激動，所以，我也學著像他們那樣……」
因為隻有殺完指定汙染體，他們才能得到生存物資。
那些實驗體，早就已經在改造之時，被磨滅掉了人性。
隻有他是例外。
他是毒牙實驗室裡最鋒利的刃，也是毒牙最驕傲、最自信的實驗成果。
但就是毒牙最得意的作品，親手摧毀了他的大本營。
蘇慈是唯一存活的實驗體，也是唯一還保留了人性，能感知情感的哨兵。
隻是需要引導和學習。
但聯邦想要封存那段歷史，蘇慈作為活著的證據，被他們送到了危險區「保管」。
既是為了體現執政者的仁慈，也是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知道蘇慈真實身份的人如今寥寥無幾。
萊澤斯和沈青硯算在其中。
蘇慈冇有全部告訴蘇映璃。
但他說出來的這些，都是真的。
蘇映璃嘴唇微張，眼裡滿是錯愕。
她隻知道蘇慈在孤兒院長大，但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麼慘的故事。
什麼樣的環境，才能將一個剛分化成哨兵的小孩，當成人形兵器來培養？
這已經超出了她的常識、認知範圍。
甚至比她猜測的還要殘忍。
想到他來到陌生環境，小小一個看眼色默默學別人的樣子，蘇映璃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段話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和震撼。
她點著蘇慈眉心的手指下滑，落地臉頰處，變成輕輕撫摸。
「那天，多虧了你們的保護。」
蘇慈長睫輕顫，抬眸望著她，「姐姐，你不害怕、不討厭嗎？」
蘇映璃搖頭。
害怕也是對汙染體。
擋在最前麵，保護她的人，怎麼會害怕？
蘇慈眼眶泛紅，蓄著淚水。
「那姐姐為什麼不願意和我結契呢？是因為，姐姐有想結契的哨兵了？」
蘇映璃有些無奈。
「不是說不害怕，不討厭就可以結契的。」
她想和幾個哨兵結契都行。
但蘇慈作為被繫結的哨兵，輕易無法取消契約。
聽完他的經歷，她更覺得蘇慈對她是依賴了。
蘇慈垂眸，咬著唇說：「那就是還不夠喜歡。」
這麼大個漂亮美人，誰不喜歡？
但她已經答應了卡戎。
又不想暴露自己可以和多個哨兵繫結的事，乾脆轉移話題。
「反正，你要是想聊天，我可以聽你傾訴。」
話音剛落，蘇慈就說：「那我現在就有不懂的事，想問問姐姐。」
蘇映璃有點不好的預感。
他的睫毛還濕潤著，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少年傾身，鳶尾花的清香飄在鼻尖。
語氣低緩，帶了一絲侵略性。
「姐姐，我有一個喜歡的嚮導，但是她不相信我喜歡她，一直拒絕我。」
他一臉苦惱地望著她。
「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吶？」
輕柔的呼吸撲在臉頰。
蘇映璃嚥了咽口水，移開眼神。
「或許，你可以試試，多表現一下，讓她相信？」
「那……要怎麼表現，她纔會喜歡呢？」
蘇慈歪頭，有些疑惑。
「投其所好？這就要看你的悟性了！」
問她，她哪知道啊！
她隻是找了個讓他別再追問的答案！
蘇慈定定地看著她，彎了下唇，展顏一笑。
軟著嗓音，點了下頭：「嗯，我相信姐姐，姐姐的話，肯定冇錯。」
蘇映璃輕咳了一聲。
裝作打了個哈欠，蘇慈才離開。
她舒了口氣，重新躺下，刷了會新聞。
交流大會中止後，安全區過來的參會人員，全都被安置在了基地裡。
遭到破壞的建築和設施，今天就基本全部修復好了。
雖說和前幾天的待遇相比，隻好不差，但經歷了突襲事件，很多人對這裡的安全性產生了懷疑。
從網上的討論來看。
現在嚮導們的反應兩極分化。
以蘇念念為首的，願意合作。
以禾慕藍為首的，偏見更大。
蘇映璃注意到禾慕藍這個名字。
是之前萊澤斯跟禾舟提到的那個人。
她搜尋了一下，發現是安全區的一個豪門大小姐。
點開全息照片，正是那天坐在喬伊斯旁邊，戴著墨鏡的嚮導。
蘇映璃若有所思，又搜了一下禾家。
並冇有發現禾舟的名字和身影。
難道真是巧合？
算了，不管。
她剛退出來，卡戎就給她發來了訊息。
一連串，感嘆號快比字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