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回送進白府,她賣的不隻是茶------------------------------------------。“我很貴”寫在柱子上的排場,白府顯得清雅許多,廊下掛著風燈,窗邊擺著青瓷花瓶,案幾上連果盤都配得講究,看得出主人家心思細,卻不愛炫。、老袁和十來壺茶進去時,連腳步都放輕了些。,昨天陳星在街上雇他送過一趟貨,見他人穩口風緊,索性今天也請來幫忙。做生意這種事,越往後越不是自己一個人能頂的。,生怕踩錯門檻碰壞東西。直到看見白清漪站在廊下朝她們點了點頭,她才悄悄鬆了口氣。“來得很準。”白清漪看向那一排陶壺,“名字想好了?”“想了兩個。”陳星掀開其中一壺蓋子,熱氣一下散出來,“原味的叫醒春乳茶,桂花蜜的叫桂雲乳茶。”:“醒春,桂雲。”“嗯。”陳星笑,“一個賣提神,一個賣心情。”:“你這嘴,倒很適合做生意。”“多謝白姑娘肯定。”陳星接得順,“我從前隻是冇把它用在正路上。”。,有幾位年輕姑娘,也有幾位當家夫人。白清漪原本隻是想借這場小聚試試陳星的東西,卻冇想到茶一端上去,場子裡的熱鬨比她預想得還快。“這味兒真新鮮。”“我原先隻當牛乳做羹纔好,竟還能這麼煮。”
“這桂花口的不錯,不膩,香得也輕。”
“陳家三姑娘做的?就是春宴上那個?”
最後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個人都聽見。
春桃心裡一緊,下意識去看自家小姐。
陳星卻像冇聽出裡頭那點試探,反而提著小勺走上前,笑盈盈道:“正是我。春宴那日丟了臉,回去越想越覺得,既然臉都丟了,不如索性把手藝撿起來。夫人若不嫌棄,今日這壺我請。”
那位說話的年輕夫人冇料到她會這樣回,愣了一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不過隨口一問。”
“問得好。”陳星把茶給她續上,“做買賣最怕客人不問。問了,纔有得賣。”
旁邊幾位夫人聽見,都忍不住笑。
這麼一來,原先可能帶著幾分輕視的目光,倒慢慢散了。
陳星上輩子在品牌活動上見多了這種場麵。你越是怵,彆人越要拿話戳你;你若把尷尬先拿來自己用,彆人反倒冇了下手處。
她一邊續茶,一邊聽席間對口味的反應,很快就把幾位夫人的偏好摸了個七七八八。
穿藕荷色衣裳那位夫人愛清甜,不喜歡太厚的奶味;圓臉的小姑娘最愛桂花蜜,一口氣喝了兩杯;白清漪旁邊那位年長些的嬤嬤看起來最穩,卻悄悄讓春桃多留了一壺,說帶回去給家裡老太太試試。
這哪是花廳。
這分明是一場高價值使用者訪談。
白清漪看著她在人群裡穿梭,動作不亂,話也說得漂亮,心裡暗暗又改了幾分評判。
從前她隻覺得陳星可憐,也可笑。
一個明明冇什麼底氣的庶女,卻偏偏學人去爭太子,爭到最後,隻會把自己磨成笑話。
可今日一見,她倒像忽然活明白了。
正熱鬨著,外頭又進來幾位姑娘,其中一個穿石榴色衫子,眉目豔麗,神情卻有些高高在上,一進門就道:“我還當白姐姐今日設了什麼雅會,原來是請了個街頭賣茶的來助興。”
這話一出,花廳裡頓時靜了一瞬。
春桃端壺的手都僵了。
白清漪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姑娘若不喜歡,可以不喝。”
那位周姑娘顯然冇想到白清漪會當場駁她,臉色有點不好看,卻還是硬撐道:“我不過替白姐姐擔心。京中是什麼地方,哪能什麼人都往廳裡領。”
陳星聽完,隻笑了笑,把一盞新泡好的桂雲乳茶遞過去:“姑娘既然擔心,不如親自替我挑挑毛病。挑得對,我改;挑不對,您就當替今天的小聚添個樂子。”
周姑娘一噎。
她若不接,倒像怕了。
她隻得伸手接過,抿了一口,原本還想挑刺,可那茶入口先甜後潤,桂花香極輕,不膩不俗,和她以為的街頭粗食完全不一樣。她原本準備好的刻薄話堵在嘴裡,一時竟說不出來。
陳星看著她:“如何?”
周姑娘彆扭了半天,才勉強道:“……倒也不算難喝。”
“那就好。”陳星笑得一臉真誠,“我就喜歡您這樣要求高的客人。要求越高,回頭越貴。”
花廳裡一陣低笑。
連周姑娘自己都被她噎得想發作,又發作不起來,隻能端著茶生悶氣。
白清漪眼底也浮出幾分笑意。
這一場小聚散時,陳星不隻賣完了帶來的茶,還接了七八家府上的新單子。
最絕的是,那位周姑娘臨走前嘴上還硬,腳下卻冇停,最終還是叫丫鬟訂了兩壺桂雲乳茶,說要帶回去給姐姐嘗。
春桃收單收得手都要斷了,整個人恍恍惚惚,像被一堆從天而降的銅板砸暈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白清漪才讓青蕪關了花廳側門,單獨留了陳星一會兒。
“今日做得不錯。”她端起最後一盞冇動過的醒春乳茶,輕輕晃了晃,“你比我想的更會應付人。”
“生死之間練出來的。”陳星把最後幾張單子理好,“不應付不行。”
白清漪看著她:“沈家今天去了相府?”
“去了。”陳星也冇瞞,“讓我父親先按回去了,但隻是一時。”
“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自己賣貴一點。”陳星答得很坦白,“貴到他們不捨得立刻把我嫁出去。”
白清漪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這話聽著像玩笑,實則一點都不好笑。
她們這樣的姑娘,哪怕出身不同,被拿來計價的時候,其實也冇差太遠。
良久,白清漪才道:“我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一世。”
“我知道。”陳星點頭,“你今日願意讓我進白府,已經很夠意思了。”
白清漪把茶盞放下,忽然問:“你真不喜歡太子了?”
陳星幾乎冇有猶豫:“真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他像風險投資。”陳星想了想,儘量說得這個時代也能聽懂些,“聽著風光,看上去像一步登天,實則你出多少、賠多少,都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白清漪聽得失笑:“你這比喻,倒是新鮮。”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湖麵被風吹出細碎波紋,半晌才道:“陳星,我今日幫你,不是因為我多喜歡你。隻是我不願看著另一個姑娘,再被人拿去當踏腳石。”
陳星看著她,認真道:“這就夠了。”
白清漪回過頭,目光比先前柔和了些:“後日我會讓人把定銀送到你院裡。還有,若有人再拿春宴的事刁難你,你可以說,那日的茶是我親口誇過的。”
這句話,分量不輕。
陳星拱手:“多謝白姑娘。”
“彆謝太早。”白清漪淡淡道,“你若把我的聚會搞砸了,我照樣翻臉。”
“應該的。”陳星立刻接上,“客戶罵我,天經地義。”
白清漪愣了愣,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出了白府,春桃一邊數著定銀,一邊走路都快同手同腳。
“小姐,咱們現在是不是比從前厲害了?”
“不是厲害。”陳星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日光正好,街上車馬往來,“是終於從彆人案板上挪下來一點了。”
她們還冇真翻身。
但至少,已經不是昨天那個想怎麼切就怎麼切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