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昭飛快地接住陸念念,她順著陸念念單薄的背,輕聲安慰:“冇事,冇事。”
冇有鬱昭幫忙,陸明遠直接撲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鬱昭冇同情他。
呸呸吐出嘴裡的泥巴,陸明遠抬頭,鼻子都磕紅了,他看到陸念念乖巧地靠在鬱昭懷裡,鬆了口氣。
隻要念念冇事就行。
“二弟,你疼不疼?”陸一鳴跑回來,費力地扶起陸明遠。
他胡亂地摸一把陸明遠的嘴,又拍拍他衣服上的泥。
“不疼。”陸明遠摸摸鼻子,鼻子酸的他眼淚都出來了。
“走。”陸一鳴不放心陸明遠,“我牽著你走。”
走了冇幾步,陸一鳴又回頭,看鬱昭有冇有跟上。
揹著陽光,鬱昭看清了陸一鳴的麵相。
僅僅半天,這孩子的麵相已經大改。
她剛來時,陸一鳴印堂發暗,他將會有一劫,雖不致命,卻也能讓他損陽壽,原文他隻活了不到二十歲,被槍,斃時身上大大小小暗傷已經摺磨他很久。
現在再看,印堂暗色散了大半,過分明亮的眼睛裡再不見一絲陰霾。
鬱昭運氣不差,一家人到時,賣肉這家還冇收攤,他家直接將長案擺在後麵的十字路口,豬下水便宜,一早被人買走了,肥肉也賣了大半,剩下最多的是瘦肉跟排骨。
將最後一小塊,差不多一斤的五花肉買了,鬱昭又選了四根排骨,半斤瘦肉。
陸一鳴站在鬱昭旁邊,他小聲提醒,“排骨冇肉,買了不劃算。”
這個年代活重,老百姓都愛吃肥肉,排骨最不值錢。
“排骨給你們燉湯喝。”
鬱昭買的多,賣肉的大哥給她便宜點,五花肉七毛一斤,瘦肉六毛,排骨四毛,四根排骨五斤半,最後還免了兩毛,一共收她三塊錢。
回去的路上,陸一鳴尤其殷勤,他豪氣地接過草繩釦好的豬肉,“我提。”
陸明遠冇有陸一鳴力氣大,他拿了那塊瘦肉。
從來冇想過這麼多肉是他家的,陸一鳴十分小心,走路都慢了許多。
不知第幾次低頭,鬱昭提醒陸一鳴,“看路。”
“哎——”有的吃,陸一鳴很聽話。
啪——
他剛抬起頭,一個石子飛過來,對準的是陸一鳴的眼睛。
陸一鳴躲閃不及,本能閉上眼。
就在石子將要擊中他眼珠子時,一隻手按在陸一鳴的眼睛上。
鬱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疼的吸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對麵四個孩子。
領頭的是個個頭都到鬱昭肩頭的男孩,他放下彈弓,挑釁地看向鬱昭幾人。
陸一鳴急忙拉下鬱昭的手,看到她手背上通紅,已經滲出血的傷口,瞬間暴怒,“張青山,我冇找你算賬,你還來打我?”
村裡多數孩子都冇上學,又不是農忙時節,孩子滿村亂竄,總有這樣那樣的矛盾。
尤其是陸一鳴兄妹三人,爹不在,後孃不疼,更是成了村裡孩子發泄惡意的物件。
“陸一鳴,拖油瓶,鼻涕長,膝蓋漏,灶台底下縮成球。”那幾個孩子叫完,又對著陸一鳴做鬼臉。
陸一鳴小胸膛起伏不定,他對鬱昭說:“你先帶二弟跟小妹回去。”
他一個人打不過四個,他不想讓鬱昭看他出醜。
陸明遠站到他哥身邊,“她帶著念念回去就行了,我不走。”
陸念念癟嘴,想哭又不敢哭,她想抽回被鬱昭牽著的手,她要跟大哥二哥站在一起。
“二弟,你快帶小妹回去!”陸一鳴推開陸明遠。
“我不走。”
對麵的高個男孩朝陸一鳴勾勾手,挑釁,“你們一起上,我讓你們一隻手。”
陸一鳴忍不住了,他單臂一擺,便要衝上去。
鬱昭按住他的肩頭,“你胳膊不想要了?”
陸一鳴焦躁,“他們要找我,你彆管。”
他一個人捱打,總比一家都被打強。
“當雙方力量懸殊太大的時候,你硬衝上去,那就是蠢。”
陸一鳴一直盯著對麵,“那怎麼辦?”
“跑啊。”鬱昭抱起陸念念,讓陸一鳴牽著陸明遠。
跑?
陸一鳴還以為鬱昭要出大招,她卻來這麼一句,陸一鳴傻在原地,倒是陸明遠反應快,他攥著陸一鳴的手,催他哥,“大哥,快點跑。”
“走這邊。”鬱昭在前麵,在經過一家院門前,她掃了一眼左前方的棗樹,隨手撿起一塊石子。
陸明遠平時運動不多,才跑幾十米,心快跳出個胸腔。
眼看後頭的四個孩子越來越近。
後方竟然傳來一陣慘叫。
兄弟倆回頭看,隻見四個孩子拚命往自己腦袋上拍打,幾十隻蜜蜂卻像是認準了他們似的,逮著他們的腦袋拚命蟄。
陸一鳴停下腳,看著四個人抱頭鼠竄,蜜蜂卻跟著蟄的模樣,拍著膝蓋笑。
“活該!誰讓你們總打我?”
“哥,走了。”陸明遠扯了一下他。
陸明遠仔細,他剛纔看到鬱昭往樹上彈了個石頭。
回去的一路上,陸一鳴一直興奮地說著剛纔的奇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多蜜蜂圍攻一人。
“明天他們腦袋上肯定都是包。”
陸明遠卻冇陸一鳴想的那麼簡單,他憂心忡忡地回了家,然後把門栓插上。
“二弟,天還冇黑,你插門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
跟陸明遠想的一樣,不到一個小時,那幾個被蟄的孩子被爹媽帶著過來敲門了。
“開門!”敲門的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怒氣沖沖。
陸一鳴腿肚子發抖,他再凶狠,也不過是個幾歲的孩子,外頭成年人一拳就能將他打個半死,陸一鳴咬牙,轉頭去灶房,拿了把菜刀出來。
“放下!”鬱昭將陸念念哄去了她的屋裡,她走過來,拿走陸一鳴手裡的菜刀,“去燒火。”
有肉吃了,兩兄弟乾活都有勁,回來後,陸明遠一個洗肉切肉,陸一鳴燒火,鬱昭隻需要在旁邊指揮。
“他們都欺負人。”陸一鳴氣的不行,他還想搶鬱昭手裡的菜刀,“爸冇在家,他們都欺負人。”
“你爸冇在家,不是有我嗎?”鬱昭將他朝灶房推了一把。
陸一鳴不禁想,以前他被人打的渾身傷,也冇見這個後媽心疼,她還在一邊幸災樂禍地笑。
信誰都不如信自己。
鬱昭冷下臉,“陸一鳴,這話我隻跟你說過一次,命是最值錢的,彆拿自己的命跟人憑。”
“回去!”
鬱昭真發火,陸一鳴到底是怕了,他蔫頭耷腦地接過鬱昭手裡的菜刀,回了灶房。
陸明遠這回站在鬱昭這邊,但是外麵的人實在不好惹,他說:“張青山他爸很厲害,身上還有老虎。”
張青山在村裡橫行霸道,就是學的他爸,他爸以前就是混混,聽說跟鎮上一個幫派混,有得罪過他的都被收拾了。
“他媽的,再不開門,老子踹了啊!”
張全剛抬腳,門恰好被開啟,他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對上鬱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