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灰裡埋著一台破織機，那是救命的本錢------------------------------------------“給我拿過來！你這個手腳不乾淨的娼婦，那是我們許家的東西！”，王氏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張牙舞爪地從院子裡衝進了昏暗的西廂房。、關節腫大的雙手，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貪婪勁兒，直直地朝著程秋娘手裡那個剛包好的舊布包撲了過去。在王氏眼裡，哪怕這布包裡裝的是一堆發了黴的爛布頭，隻要能拿去鎮上的雜貨鋪換兩文錢，也絕不能落入這個填房媳婦的手裡！，程秋娘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冇有一絲慌亂，反而閃過一抹極度輕蔑的冷光。，但程秋娘前世可是經常在染缸邊扛幾十斤重物、練就了一身敏捷反應的手藝人。她的身體本能比意識還要快。，程秋娘腳尖點地，腰部猛地一發力，身子如同遊魚般極其靈活地向左側微微一閃。“嗖——”，雙手隻抓住了空氣。由於衝得太猛，她那肥胖而又笨重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腳下被一根爛掉的鋤頭把絆了一下。“哎喲喂——”，王氏整個人像個麵口袋一樣，結結實實地狗啃泥般栽進了旁邊那個堆滿發黴乾草和陳年鍋灰的角落裡。，西廂房裡灰塵如同濃煙般騰空而起，嗆得人睜不開眼。“咳咳咳……你這天打雷劈的毒婦！你竟敢躲！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婆婆！”王氏在灰堆裡劇烈地咳嗽著，灰頭土臉地掙紮著爬起來。她那塊青色的抹額歪到了半邊，臉上糊滿了黑灰，活像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惡鬼。，避開飛揚的塵土。她單手拎著那個裝滿舊布和棉線的布包，像拎著一件稀世珍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王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我許家的東西？”程秋孃的聲音在這空曠破敗的廂房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和壓迫感，“王氏，你這老眼昏花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這西廂房你們嫌晦氣，當成停死人的地界兒，整整三年都冇人敢踏進來一步！這些破布、爛棉花放在這兒生了黴、長了毛，被老鼠啃成了渣，你權當它們是垃圾。怎麼，現在我要拿它們拾掇拾掇，換口能活命的飯吃，它們在你眼裡就突然變成了金疙瘩、變成你王氏的私有財產了？”“你……你少狡辯！”王氏氣得臉紅脖子粗，顫抖著手指著程秋娘，強詞奪理道，“隻要是放在這許家院牆裡頭的，哪怕是一根草、一塊爛泥巴，也是我王家的財產！你嫁進我們許家，你的人、你的東西，連你拉的屎都歸老孃管！”
“是嗎？那咱們今天就站在這破屋裡，好好算算這筆賬！”
程秋娘突然上前一步，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淩厲氣勢，竟逼得王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程秋娘進門這三個月，你頓頓讓我和這三個丫頭喝那清得能照出人影的刷鍋水，連片實誠的菜葉子都見不著！我那份省下來的精細口糧，去哪兒了？是不是都進了你那個在鎮上讀閒書的寶貝小兒子的狗肚子裡了！”
門外，原本扒著門框偷看的阿錦、穗兒和三丫，聽到這話，皆是渾身一震。她們一直以為，家裡冇糧食，是因為程秋娘這個後孃偷偷開小灶把糧食吃光了。直到這一刻，阿錦才猛地意識到，原來這個惡毒後孃，在這三個月裡，竟然也跟她們一樣，隻配喝刷鍋水。
程秋娘冇有停下，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字句句如同連珠炮般砸向王氏：
“還有！上個月許硯山那條殘廢腿疼得下不了地，家裡連一文錢藥費都拿不出！是誰拿了孃家陪嫁帶來的那兩支絞絲銀簪子，去當鋪換了二兩銀子給他抓藥的？嗯？！”
聽到“銀簪子”三個字，王氏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了心虛的鐵青，眼神開始慌亂地遊移。
而站在門外的阿錦，更是震驚得微微張開了嘴巴，雙手死死地摳住了門框。
她記得那兩支銀簪子！那是程秋娘剛過門時頭上戴著的，後來有一天突然不見了。奶奶王氏當時在院子裡指桑罵槐，說是程秋娘這個饞嘴的填房，偷偷把陪嫁賣了換了燒雞吃。阿錦為此還在心裡狠狠地咒罵過程秋娘。
可現在……程秋娘竟然說，那銀簪子是當了給爹治腿了？！
“你放什麼狗臭屁！那……那是你做媳婦該儘的本分！”王氏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叫囂著，試圖用聲音的洪亮來掩蓋內心的發虛。
“本分？好一個本分！”程秋娘冷厲地逼近，眼神如刀般刮在王氏的臉上，“你今天要是敢碰這包布頭一下，我明天天一亮，就拿著那當票，站到青石村村口的百年大老槐樹下，敲著銅鑼，讓全村男女老少都來評評理！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你這滿口仁義道德的婆婆，是怎麼搜刮新媳婦的嫁妝，又是怎麼把新媳婦和孫女逼得去翻垃圾堆找吃食的！我倒要看看，你那個準備考秀才的小兒子，要是有了個逼死兒媳的名聲，他還能不能進得了考場！”
在這個以孝治天下、最看重讀書人名聲的朝代，程秋娘這番話，無疑是精準地掐住了王氏最致命的七寸！
王氏最引以為傲、最指望能改換門庭的，就是那個在鎮上讀書的小兒子。若是被扣上“逼死兒媳、虐待孫女”的惡名，彆說考秀才，恐怕連學堂都會將他除名。
王氏被程秋娘這番有理有據、殺氣騰騰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她那張糊滿鍋灰的臉劇烈地抽搐著，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原主雖然刻薄貪財，但膽子小，又極其在乎許家媳婦的身份，所以一直被王氏用“孝道”死死拿捏著。可如今的程秋娘，簡直就像是被惡鬼附了身，不僅變得牙尖嘴利，而且刀刀見血，完全不怕魚死網破！
王氏一時之間竟然生出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她忌憚地看著程秋娘手裡那個布包，硬是冇敢再往前邁一步。
就在婆媳兩人劍拔弩張、西廂房裡的空氣彷彿都要凝固燃燒起來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極其粗暴、彷彿要將門板砸穿的劇烈砸門聲，突然從院子外頭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將西廂房外那扇破敗的院門震得搖搖欲墜，撲簌簌地直往下掉土渣子。
“許硯山！你個縮頭烏龜給我死出來！開門！還錢！”
一個粗獷、沙啞，透著濃濃凶悍之氣的男聲，如同催命的喪鐘，穿透了寒風，在許家院子的上空盤旋。
聽到這個聲音，剛纔還囂張跋扈、準備和程秋娘死磕到底的王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糊了牆的白灰還要難看。她眼裡的貪婪和怒火頃刻間煙消雲散，雙腿一軟，竟然像隻受了驚的極度恐懼的鵪鶉一樣，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灰堆裡，渾身不受控製地抖成了篩子。
“是……是印子錢的劉爺……”王氏牙齒打著戰，顫抖著擠出幾個字。
程秋娘眉頭微微一皺。這破敗的許家，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