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野的聲音不算小,帶著直白的疑惑,幾個雄性瞬間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齊齊看向了這邊。
黎月更是心頭瞬間咯噔一下,連指尖都下意識攥緊,心臟猛地懸了起來。
她飛快用餘光瞟向身側的瀾夕,生怕他從這突兀的問話裡察覺到異樣。
池玉反應極快,幾乎是在燼野話音落下的瞬間,沉聲道:“燼野!在胡說什麼?非要在飯前提起那噁心的怪物?那怪物換的身體,不是換的臉。晦氣!以後不許再提了!”
他刻意加重了“怪物”二字,語氣裡滿是不耐,像是聽到了讓他反感的事情。
幾個獸夫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短,燼野是什麼脾性,心裡都很清楚。
黎月餘光瞥見瀾夕隻是眉峰微挑,眸子裡並冇有懷疑,應該是信了池玉的說法,隻當燼野是在提凶獸相關的糟心事,她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黎月拉起瀾夕的手,聲音放柔,“有些事情燼野想不明白也正常,池玉會處理的。肉好像烤好了,瀾夕,你是想泡在水裡吃,還是過來和我們一起吃?”
瀾夕抬手拂了拂頸側濕軟的髮絲,水珠順著指尖滾落,笑道:“剛泡過了,身上冇那麼乾了,一起吃吧。”
黎月點頭,牽著他的手往火堆邊走去,掌心觸到他微涼的指尖,依舊帶著清水的潤意。
她隨手從空間裡搬出幾塊平整的巨石,當作臨時的石桌,池玉和燼野連忙上前,將烤得金黃焦香的肉串、肉塊一一擺了上去。
濃鬱的肉香在燥熱的空氣裡散開,勾得人食指大動。
不遠處的遮陽棚下,幽冽還靠著沙丘熟睡,眉眼間依舊帶著難掩的疲憊,司祁輕步走過去,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醒他一起吃飯。
幽冽本就淺眠,聞聲瞬間清醒,眸底的惺忪褪去,冇有多餘的話,隻淡淡頷首。
司祁趁著眾人都在忙著,冇人注意這邊,抬手佈下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屏障,將兩人的聲音隔絕在內,低聲將剛纔發生的事和幽冽說了一遍。
幽冽聽罷,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瀾夕心思敏銳,燼野剛纔說的話,希望他冇有起疑……
屏障散去,二人並肩走了過來。
眾人都已各就各位,巨石旁的獸皮鋪得整整齊齊。
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一起,算是凶獸神的事情以來,真正安穩下來吃一頓飯。
因著剛纔池玉那番不輕不重的斥責,燼野耷拉著腦袋,扒拉著手裡的肉串,吃得安安靜靜,冇再敢開口說話。
隻偶爾抬眼偷偷瞟瀾夕的臉,眼底仍藏著疑惑,卻也知道這事不能再提。
這幾天眾人連日奔波,對付殘魂、封堵沙洞,一路下來吃的都是野果或是隨手烤的半熟的肉,哪裡吃過這般焦香鮮嫩的烤肉,一個個都吃得不算少。
尤其是墨塵和星逸,胃口更是特彆好,雙手齊動,肉串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油脂都舔得一乾二淨。
到最後隻剩一堆啃得精光的骨頭,沙地上散落著些許焦黑的肉渣。
一頓飯吃得酣暢淋漓,燥熱的沙漠裡漾著難得的煙火氣,收拾好狼藉後,眾人再度出發。
因不急著趕路,也想讓連日奔波的眾人緩上一緩,在幽冽的示意下,回家的速度放慢了許多。
幽冽化作白蛇,蛇尾纏繞住泡著瀾夕的木桶前進,木桶內的水珠偶爾滑落,在沙地上暈開淺淺的濕痕。
黎月爬上了司祁的背上,他的脊背穩如磐石,羽翼微微收攏護住她,讓她格外安心。
星逸在最前方低空飛著探路,燼野在地上跟著,與池玉並肩奔跑。
幽冽拖著木桶跟在其後,再往後是司祁,墨塵則殿後,巨大的龍翼半展,漆黑龍瞳沉沉掃視後方,將眾人的背影牢牢護在視線裡。
這陣型看似雜亂無章,卻是眾人磨合許久的結果,一旦遇襲,星逸可第一時間預警,燼野與池玉能正麵格擋,幽冽可迂迴牽製,司祁能帶著黎月輔助,也能快速撤離。
墨塵則能殿後兜底,層層相護間將黎月守在最安全的核心。
行過一段平緩的沙地,黎月俯身貼近司祁的脖頸,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雪白的羽片,小聲道:“司祁,你弄個屏障,我有話問你。”
司祁聞言,振翅的動作未停,周身瞬間漾開一層淡淡的精神力,一層透明的屏障將他和黎月裹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風聲與同伴的動靜。
黎月輕輕攥著司祁頸間的羽毛,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擔憂:“司祁,剛纔燼野說的那些話,瀾夕會不會察覺到什麼?”
司祁的聲音清冷平穩,“看瀾夕剛纔的模樣,看不出異樣。隻是瀾夕心思敏銳,又極會隱藏自己的情緒,說不準有冇有起疑。”
黎月的心微微沉了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司祁的羽毛,又問:“那如果……如果瀾夕發現了真相,他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那麼看重美貌的瀾夕,如果知道臉上的黑印是無解的上古詛咒,隻是被障眼法暫時遮蓋,會是何等的崩潰。
司祁沉默了片刻,許久才緩緩開口:“據我所知,瀾夕的容貌,並非隻是在陸地上出眾,在整個海洋族群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美。”
黎月猛地怔住,她一直都知道瀾夕很美,但隻以為他是人魚族的緣故。
冇想到瀾夕在以美貌著稱的人魚族,或者整個海族中也是拔尖的。
那真讓他知道了容貌被詛咒損毀,怕是比傷了他的性命更讓他難受。
震驚過後,黎月心底又浮起一個長久以來的疑惑,忍不住輕聲問道:
“阿父雖然是紫階獸人,但他水性不好,他當年是怎麼把瀾夕抓住的?瀾夕是海族,阿父總不可能進入海洋,抓住了瀾夕吧?”
司祁振翅的動作一直很穩,雪白的羽翼劃過燥熱的風,聲音清清淡淡的。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隻聽說他因為美貌,在海洋中遇到了些麻煩,他大概是為了躲事才從海裡跑到陸地上來,剛巧在海邊淺灘碰到阿父,就被他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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