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陶巔卻像沒聽見他的話,手一招,牛車就自己走了過來。他不慌不忙地開啟牛車,然後笑吟吟地對周顯仁說道:“市令這話說的,作為大齊國的一員,我當然要遵紀守法,而且要做得比別人還好,您要錢我就給您送錢,您要貨物我就給您送貨物,我不孝敬孝敬您,我這鋪子以後還怎麼開?
來,鍾玉書,把咱們該繳納給市令的東西都唱出來。”
鍾玉書拿起手裏的賬冊就開始唱名:“一張桌子四兩銀子的‘佔道特許金’。十張桌子繳納四十兩。”
衙役討要的‘秩序維護費’每月十兩銀;
鋪子‘清潔金’每月十兩。衙役巡邏到鋪麵,歇腳喝茶的‘茶水辛苦費’每月十兩,少一文都不成。”
皇城商鋪,午時三刻後就得收攤,想多賣一個時辰,還得交‘延時照看費’,一個時辰二十兩。敢超時不交,明兒就有人把店鋪桌子劈了當柴燒。
另,當值巡檢要求鋪子裏每樣東西都必須得出十套,這是要拿回去找專人檢驗的樣子,如果檢驗不合格還要再來一批送檢,以證明貨物沒有危害京城百姓的可能,纔可以正常售賣。
鋪麵裡細毛獸皮十尺,兔皮羊皮各十張。襖褲各十套,兔毛羊毛各十斤;螺肉、雞鴨兔冷吃肉塊、香腸、雞鴨鵝蛋各十斤。
請大人驗收,並出具收據憑證的。”
這一頓物品款項的名兒唱完以後,周顯仁簡直是無地自容。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陶巔這哪是來送東西的?這分明就是把“敲詐”的罪證實實在在地給砸在了京市署的頭上,而且活生生地喊到了人盡皆知。
這要是傳到上麵去,尤其是聖上的耳朵裡,那自己最少都是個全家流放的罪了。可是偏偏他還不能躲,隻能硬生生跪著受著。周顯仁的這一顆心呢,就好像被放在油鍋裡炸似的,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周圍的人群一聽到這些款項,早就炸開了鍋。剛才躲在茶坊柱子後的小販們,此刻也都敢探出頭來了,有個老頭還在低聲地罵著:“活該!讓他平日裏為非作歹,逮到個蛤蟆都能捏出二兩尿來!”
旁邊挑著菜擔的農婦趕緊拽他:“老馬頭,小聲點兒!別往前湊了,可別被連累到。沒瞧見周大人都跪著嗎?禍從口出啊!”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卻忍不住多看了陶巔兩眼——這位侯爺看著年輕,可是站在那裏卻像座最穩重的山,連他身邊的空氣都跟著沉凝了幾分。
街對麵的“聚福樓”裡,靠窗的桌子旁圍了幾個布衣百姓,其中一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在往嘴裏灌米酒,放下酒碗,他咧著嘴地笑:“痛快!就京市署這幫惡棍!去年扣了我三車木炭,非說‘成色不足’,最後塞了三兩銀子才放行,今兒總算遇著能治他的了!”
同桌的婦人拍了他一下:“閉嘴!哪兒就有你說話的份兒了,小心他們秋後算賬。”可她眼裏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試問這京城裏的小商小販,市井百姓,有誰沒被京市署的人給刁難過?此刻見他們戰戰兢兢地跪著,心裏那股解氣的感覺,簡直是好到不要不要的。
二樓雅間裏,剛才那幾個高官家的公子哥,見陶巔把一碗螺肉正向著周顯仁的手裏塞,“噗嗤”地一下就全都笑出了聲來:“哈哈哈哈!還是乘風侯威武,這捉弄人的法子不比別人酣暢淋漓。
你看周顯仁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怕是連碗都快捧不住了。”
旁邊的張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輕叩:“切~~~他周顯仁在人家程侯爺的麵前是算個屁!還自稱屬下,也不問問人家家裏養的狗能不能正眼看他一下。我看他這東西怎麼能吃得進去。”
而停在街角看了好半天熱鬧的祁屹,在青帷馬車端裡這叫一個看得有趣。
他對身旁的隨從道:“你看程風這招數,明著是‘送禮’,實則是把周顯仁的臉麵給扒下來踩。這招兒可比參他一本要狠多了。
嗬嗬,要是參奏他他還能辯解,可當著滿街人的麵他跪著被人家給扒了個體無完膚,這從裏到外的名聲可都算是臭到底了。連帶著吏部那些渣滓也都得不了好。”
隨從低聲道:“王爺一針見血,這程侯爺行事雖是糙了些,可也真是解氣。京市署這些年仗著吏部撐腰,倒是讓不少世家都受過他們的氣。”
祁屹輕笑一聲,放下車簾:“嗯,有這位爺在,這京城從今以後可就熱鬧了。”
陶巔可不管周圍人怎麼想,他塞了一碗螺肉給周顯仁,就見到周顯仁捧著螺肉的手不停地打顫,
“嘖,你看你,你哆嗦什麼呢?快站起來,站起來。我現在還不餓,不想吃人。
快起來吧。我總是俯瞰著你,這腰都彎酸了。”陶巔一把將周顯仁拎起來,立在原地上道:“拿著,把這碗都吃了。看看我家的螺肉好不好吃。必須都吃完哦,留一顆都不行。如果連到嘴的肉都吃不完,那你還當個什麼官?”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周顯仁心裏,他“噗通”一聲跪下地又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侯爺饒命!屬下知錯!屬下一定把差事辦好,絕對不敢再出半點差錯!”他心裏清楚,陶巔這話可不是玩笑。以乘風侯的權勢,說讓他丟官他就得丟官,就是吏部裡的靠山出麵都沒用。
陶巔笑了笑伸手向下拍了拍周顯仁的肩膀。這一拍看著輕飄飄的,周顯仁卻覺得身體像被千斤巨石碾過,五臟六腑都跟著疼,喉頭一陣發甜,差點一口血地噴出來。
他知道,這是陶巔在警告他,也虧得是這位爺現在的心情還不錯,否則再重些力道,自己就不一定能不能活著了。
“行了,東西送到了。”陶巔轉身往回走,路過牛車時,又回頭沖周顯仁喊,“市令!如果覺得東西不夠,再去我鋪麵裏麵拿啊,我要是不讓你拿,你就得整我了,我可擔不起這個風險。
好話說得老,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累啊,你說是不是?
銀錢去我的住處討要,我現在就住在程府裡。嘿嘿嘿,我爹你也認識,我不說你也知道他是誰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顯仁看著地麵上那堆成小山的柳條筐,臉都綠了。這哪是貨物?這分明就是道催命符!
他哪敢讓這些東西進署衙?可是不拿進去,就這樣地等著被人看熱鬧嗎?這乘風侯雖說是瘋子,可是也瘋得太可惡了!
陶巔帶著人走遠了,滿大街的人這纔敢小聲地議論起來。那或遠或近,錯落起伏的聲音與各式各樣人的表情,簡直讓剛站起來的周顯仁,覺得天旋地轉,幾近崩潰。
他知道,從今天起,京市署就再也別想在京城商戶麵前抬起頭來自了。而這一切,隻因為他惹到了誰都不敢惹的殺人不眨眼的乘風侯。自己這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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