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爺程壑和十八哥程勛是一家的。他們都住在“碎玉軒”裡。
碎玉軒這名字很是雅緻，可實則院牆都已經裂了縫，對付著用黃泥糊著，風一吹都直往下掉渣。
院裏堆著些枯枝，十七爺程壑正蹲在那裏削竹篾，突然間手一抖，指尖被竹刺紮出點血，他將手指向嘴裏一吮，又坐在那裏繼續編著手裏的鳥籠。
他的生母蘇姨娘原是西域那邊來的舞姬，長相極美，尤善胡旋舞，本來她家應該是在程府裡安寧生活的，可是因為蘇姨孃的長相有些高鼻深目，頭髮栗色，所以老太太看她的眼神總是像在看怪物。而鬱綉則連謀害他們的心思都沒有。
兩個異族的雜種而已，去學堂都被人當怪物看，怎麼可能掀得起大風浪來？
雖然程壑與程勛的身材長相特別的出眾，可是程府所有人都在暗地裏說他們倆是“羅剎族”的雜種。奴僕們表麵尊重他，可暗地裏全都撇嘴地在排擠他們娘三個。
因為比別的舞姬還沒背景，所以蘇姨娘和兒子們住在一起，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巴。也就是程淵總是念著她，時不時來看看她們母子，這才沒讓家裏斷糧斷炊的。
“嗬，十七哥這籠子編得好巧啊。”陶巔走進院子，撿起個一個編了一半的蟈蟈籠贊到。程壑的手又是一抖，一根竹篾一下就戳在了掌心裏，有些結巴的說道：“侯候爺？？這是我瞎、瞎編的……春天了，我想給鳥兒搭個窩。”
接著，程壑好似做錯事兒了似的趕快站起來，想進屋招呼蘇姨娘出來，可是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走。
而坐在院子另一側程勛正坐在廊下擦花盆，聽到院子有聲，也趕快衝出來地看。結果目光剛一看到陶巔，尤其是陶巔在黑暗中閃出綠光那一對眼睛後，便更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哦，十八哥。嗬嗬，幹嘛看我像看見鬼似的？”
他這句話一出，院子的幾個人頓時就全都靜默了。所有人都在心裏想，您這還不像鬼？那這對比狼還綠的眼睛算什麼？太嚇人了有沒有？
文忠都不敢承認他從天黑起就沒敢看陶巔的那一對讓人膽寒的綠光眼。
正在靜默間，院中那陳舊的屋門一開，麵板冷白到發光的蘇姨娘便走了出來。
因為剛出屋子，所以眼睛還沒適應過來。被院裏的燈籠一照，隻看到了一對一人來高，亮得滲人的綠眼睛。
蘇姨娘嗷的一聲，嚇得扶住門框差點兒沒暈過去。
看見此情此景，陶巔還納悶呢，他們這都是怎麼了？
程壑和程勛趕快衝過來扶住了他們的娘。按了半天的人中，蘇姨娘這纔好算緩了過來。
而此時陶巔也已經從黑暗裏走了出來。他一出來，蘇姨娘見到人了，這才將一顆心放下地緩了過來。
“見過蘇姨娘。您認得我吧？”陶巔微微拱了拱手。
“認得認得。蘇氏見過侯爺~~”蘇姨娘趕快對著陶巔盈盈一拜。
“哦，我也沒什麼事兒，就想送幾個小丫鬟過來，您幾位挑挑看吧，喜歡哪些就都留下來。”陶巔對著後麵一擺手，剩下的那幾個小丫頭便全都聽話地走了過來。
程壑和程勛一見這些小女子，眼睛當時亮了，而蘇姨娘也是特別的高興。因為她也覺得自己院子裏沒有丫鬟是很不方便的。
陶巔一開口，她就跟著湊過來地看了起來
等到他們都挑出自己心儀的丫鬟以後，陶巔便給了200兩銀票過去：“來，兩位哥哥，一人一張。見麵禮啊，別推辭。這幾個就都留給你們了，我有事要走了。以後有機會聊。”
三人趕快千恩萬謝地一直將陶巔送出了門。
“文忠，你將十六爺送去我親兵那個院子裏，讓他先住在那兒。然後你就回去歇著吧，沒你的事兒了。”陶巔吩咐道。
“是，侯爺。”文忠領命，趕快去找還在屋子裏磨蹭的程鬆。
把人都給打發走了，陶巔看看身後，忙活了一大圈，身後的丫頭們好算是都分派完了。
陶巔鬆了一口氣，無事一身輕地向著自己的院裏走了過去。
正當他路過一處遊廊時，老遠就聽見院那邊傳來馬靴踏地的聲響。
陶巔一回頭，正巧看到老八程琦向著這邊走過來。
程琦肩寬腰細腿長，稜角分明的臉十分英俊，一身玄色的勁裝更是襯得他肩背十分挺拔。看見陶巔轉頭看向他，他便格外驚喜地趕了過來，：“風兒！剛才我聽說你來這邊送丫鬟，果然你就在這裏！”
他是馬步禁軍的副都尉，說話帶著軍營裡的爽朗，卻又比尋常武將多了幾分聰明與運籌帷幄。
本來程琦就很欣賞陶巔的敢打敢拚，這幾天陶巔回京述職，京城裏更是鬧得沸沸揚揚。
陶巔大大出名了，連帶著他都被上官殷勤對待了起來。平日裏，別說同僚了，就是他上官的上官見到他都是又客氣又誇獎的，這一番處境的改變，弄得他甭提有多開心了。
此時好不容易又看見陶巔，他便情不自禁的地走上前來一把摟住了陶巔，笑著地緊抱了兩下，這才放開了陶巔。
“啊哈哈哈，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我剛還給八哥留了兩個才藝雙全的丫鬟呢。剛巧就碰見八哥了。來，八哥，這錢您留著去喝茶吧。”說著陶巔便掏出200兩銀票塞在了程琦的懷中。
“好，那就多謝風兒了。我平時總是當值也不在家中。要不早就來見你了。對了，風兒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程琦笑嗬嗬地收下了陶巔的銀票然後問道。
“啊，我把手頭的丫鬟送完了，打算回去睡覺”陶巔說道。
“要不去我院中過一宿，正好我們兄弟倆也能聊聊天。”程琦開心地問道。
“啊不必了，改天，改天，我今天實在太累了，明天可能還得到處去跑。八哥也早休息吧。夜都深了。”陶巔推辭道。他還想趕快回自己的獨院裏去殺老鼠呢。
“那好吧，那改天一定去哥哥的住處咱們好好聊一聊。”說罷，程琦就與陶巔道了別。陶巔也不想再遊盪了，騰身而起，幾個閃跳就回到了自己的獨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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