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的麵積很大,前朝規定,一品官員的府邸不得超過300畝,可其實程府兼併了十幾個府邸,麵積能達到400畝。
陶巔所在的這個別院,就是一個被吞併進來的小府邸。這府邸內的建築被推倒,重建成了護院府兵所住之地。因為房屋很集中,所以空地還能修建個小校場。現在校場的一角被圈起來養雞了,中間留著訓練親兵,而靠近住宅的這一邊則要被用來蓋地宮。
陶巔的靴底碾過院中的碎石,許多細小的石屑順著鞋紋嵌進了靴底的縫隙裡,他拎著一個底部開了一個洞的石灰袋底,然後便開始圈定他要挖掘的地方。
他按照腦海裡清靈所提供的地圖一直向前走,那閃著紅光的地宮三維立體圖就那樣清晰地閃耀在他的腦海中。
地宮最底層那道弧線特意被加粗了三寸,按清靈的說法是:這是順應地脈走向的生肌線。
陶巔在這邊畫著,那邊性急的手下都已經開始破土動工了。
畫完線以後,陶巔坐在一旁新打造出的鬆木木椅上,看了半天後,這才站起身來地道:都停下,凝土液已經緩得差不多了,我先和你們說說這東西怎樣拌入土中。
聽到他的這句話,已經初見雛形的坑裏,那些身材高大的親兵們手裏的鐵杴齊齊一頓,杴刃映著天光,一晃之間便現出了刃口特意磨出的斜角。
陶巔將他們招呼過來,指著土坑道:這速凝液可不是尋常的灰漿,用的時候得順著土性走。
你們手裏的傢夥都調過角度,入土時務必讓刃麵與土層紋理呈這樣的傾斜度(30°左右),如果不這樣,凝土液深入不進去,有的地方就得重新返工。萬璁你看什麼呢?
萬璁趴在大木桶旁邊,正在認真地看著那桶“凝土液”。聽見陶巔問,他便不好意思地笑著答道:“侯爺,這東西真的會見土生根嗎?這漿稀糊糊的。我有點兒好奇它是怎麼讓砂土堅硬如石的。
他稍微晃了晃木桶,一股混著陳酒與濕草的氣息便漫散開來,漿麵泡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成細密的網,破了又生,生了又破。
得個一刻鐘左右,那漿液才能變得粘稠。這作用的原理就是讓土自己長出骨頭來。
陶巔用手裏的一柄鐵鍬點了點土壁,鐵鍬撞在土麵上,震出一圈細密的裂紋,他接著指揮道:咱們現在必須得分層挖,第一層挖五尺,邊挖邊用那種噴壺往削平的土壁上麵噴凝土液。
等到凝土液在土縫裏織好網後,你們就能看見那些泛白的土線,這就是泥土的筋骨。凝土液順著這些土線爬進去,,織出的網纔能夠撐得住勁。網成了,它們還會向土壤深處啃上6尺左右的厚度。然後就會停滯不前。在它硬化的同時,我們再挖第二層。
你們挖的時候要排成橫列,每人間隔恰好三步,這是經過算計而定的通氣距,既能保證土槽連貫,又能留足凝土液作用的空隙。好了,現在就開始挖。
那些手下人一聽,立刻站好距離,用鐵鍬使勁地摩擦著土壤。不過半個時辰,一道道齊整的土槽便代替了石灰線。
陶巔招了招手。
幾個早就準備好了的手下,立刻扛著一個鐵竹的噴桶就奔了過去,那噴筒竹槽內壁纏著浸過桐油的麻布,防止菌漿黏附。
他們將噴筒的另一端插在裝有凝土液的大桶裡,一打一壓竹筒間,褐色的菌漿便順著槽壁流進土槽,觸到新土的瞬間,那些肉眼根本辨別不出來的菌絲就像是活了過來似的。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看著土坑旁邊的土粒在微微顫動。
槽底很快便洇出深色的水痕來,那是菌絲分泌的黏液在溶解土中雜質。有個兵卒忍不住伸手去摸,被萬璁一把開啟:別碰!一個時辰內千萬不能碰,這凝土液現在還不結實,如果碰一下,將來這地方就得比別處鬆上幾分。
陶巔蹲在坑邊,看著土色慢慢變深。起初是鬆散的薑黃色,像剛篩過的米麪;一刻鐘便後成了緻密的暗褐色,用指尖戳上去,就能感覺到土麵的微微彈性;而到了兩刻鐘的時候,土壁竟泛出點兒石質的冷光來。
陶巔用鐵鍬砍了一下已經開始石化的土壁,隻聽的一聲脆響,鐵鍬彈起來三尺高,土壁上更是連個淺坑都沒留。
第二層,按這線挖。他把一個竹簡扔給校尉,將上麵的石灰線向內收了半尺,拐角處還畫著三個小圈。每一層都得比上一層窄三分,這叫,讓新土能貼著硬土長。看見最底下這三個圈沒?這是地下滲水的走向,挖到這兒時,杴頭要輕點,別把水脈戳破了。
手下人依令開挖,鐵杴落下時的聲音漸漸變了。起初是的悶響,挖到固化層邊緣時,竟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這就是明顯碰到了石層。有個力氣很大的用力過猛,卡吧一聲,杴柄當場斷掉,而他手裏的鐵鍬也被震到了脫手。
這一舉動立刻引得周圍人的低笑,笑聲剛起,卻被陶巔的目光給掃得立刻噤聲。笑什麼笑?陶巔揚聲道,這回看到那土有多硬了吧?這層土已經長了筋骨,你們現在挖的不是土,是石頭!所以都踏馬地給我用巧勁順著老層的紋路走,讓新土的根能接著老土的筋!
就這樣一邊挖一邊噴,直到坑底已深達三丈。陶巔踩著木梯下去,開始視察上層石壁硬化的程度。鐵鍬敲過四壁,回聲沉悶如鼓,隻有西北角那片牆,敲上去帶著點的餘響。
這裏。西北角的土性鬆,陶巔停在一處泛著潮氣的壁前,指尖摸到牆壁上細小的沙粒,這裏多潑兩罐濃漿,裏麵摻三倍的竹炭灰。看見這些泛潮的紋路沒?像不像樹枝?讓菌絲順著這些枝椏爬,把縫全填滿。
剛才陶巔就吩咐他們準備好了竹子燒成的草木灰。而兵卒們將這些艾草灰摻入到一桶凝土液中,隨後用竹筒噴槍向西北的土坑壁上使勁地噴灑。
褐色的漿液掛在土麵上,土壁很快就被無數的銀絲覆蓋吞沒。不過一個時辰,那片潮痕竟慢慢隱去,用指甲劃上去,能感覺到土麵結了層光滑的硬殼,硬得都能當磨刀石用。
行了,這深度夠了,不能再挖了,現在就可以起頂了。陶巔仰頭望著天光,坑口的竹架已經搭好,十二根鐵竹梁橫亙其上,這是要做大梁用的。這竹樑上鋪著浸過桐油的葦席。每根梁的兩端都削成了楔形,恰好嵌進坑壁預先鑿好的土槽裡,楔口處還抹著一層凝土液厚漿,這是能讓木樑與土壁長在一起的接骨膏。
把剩下的菌漿全潑在這頂上,用那個耙子耙均勻了。兩邊的通道裡鋪上剛才做出來的‘條石’,萬璁,讓他們把通往地下的台階都鋪好了,屋頂上蓋回去厚土吧。
記住,土要一層一層地拍,每層拍夠三十下,讓土粒能順著凝土液的網往下鑽。
親信兵卒們七手八腳地忙活,凝土液順著竹梁向下淌。當最後一筐土蓋上去時,陶巔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了隻有他能感受得到的細微的聲。那是速生菌絲正鑽透土層在大肆地擴散,它們把木樑的纖維、葦席的縫隙和大地的筋骨全部都纏成了一團。
“哎清靈,這菌怎麼還成精了?擴散的速度這麼快?”陶巔十分納悶地問清靈道。
“這是菌絲與地脈共振的跡象。那些造山菌的能力遠超乎你的想像。清靈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也不看陶巔一眼了
嗐,管他怎麼樣呢?陶巔摸著身邊的土壁,指尖能感覺到裏麵有著細密的紋路,好像是無數筋骨正在生長。
而這樣的生長一直到下午還在繼續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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