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您該做決定了。”多擇沒有在意那人話中的失言，畢竟他現在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乾。
王後的眉心緊緊皺起，她有心要保下古多爾，但是老可汗死前明確的說了要讓古多爾給他陪葬，這一下確實不好處理，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娘娘？”多擇見王後遲疑，便開口催促道。
“多擇，你不要欺人太諶。”白音緊握著手中的匕首說道。
“公主，怎麼就是欺人太甚了。”多擇微微偏頭的看著白音，“讓古多爾大將軍陪葬那可是可汗的遺願，公主也不想讓可汗見了長生天還有遺憾吧。”
“你——”白音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多擇的臉半響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多擇上前一步，往古多爾的方向走去：“可汗與古多爾大將軍情同手足，如今可汗走了，卻還是放心不下古多爾將軍，這才決定要和古多爾將軍一起去見長生天，就這一點遺願大家都不願意滿足嗎？”
“你說是嗎？大將軍。”此時的多擇走到了古多爾的麵前彎腰對古多爾說道。
“多擇。”古多爾看著眼前的多擇從牙縫中擠出來多擇的名字，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多擇會背叛自己，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就被傳成了謀反。
“大將軍，您該上路了。”多擇看著眼前的古多爾眼中一絲莫名的情緒一閃而過。
“哈哈，好。”古多爾知道今天自己是難逃一死了，事到如今卻是笑了出來，他在笑自己有眼無珠啊。
“古多爾！”白音過來將古多爾護在身後，“我看你們誰敢？”
端著毒酒上來的侍者被白音鎮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幾人下意識的看向了多擇。
多擇皺了皺眉，白音暫時不能動，他還需要用白音來牽製烏珠夫人呢，所以白音不能死在這裏。
心中這麼想著，多擇嘴上說的卻是：“公主，您是要違背可汗的遺命嗎？”
“我——”白音緊緊護住丈夫，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古多爾看著妻子的背影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道：“白音，讓開吧。”
他知道自己今日難逃一死，不過他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到底是什麼啊？
古多爾的視線在烏珠夫人與多擇之間移動，最終停在了多擇身上：“你們什麼時候勾結在一起的？”
烏珠夫人婷婷裊裊的也走了過來，聽到古多爾的話後，她拿帕子捂著嘴：“大將軍沒有聽過，良禽擇木而息嗎？”
說完，她揮揮手示意侍者上來：“將軍，上路吧。”
“良禽嗎？”被解開了束縛的古多爾重複了一遍，然後一把抽出白音手中的匕首向烏珠夫人刺了過去。
多擇目光一凜，一把將烏珠夫人拉到了自己身後，然後抬腳就向古多爾踹了過去。
所有人都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隻能看著多擇一腳將古多爾踹了出去。
在古多爾失去一條胳膊前，多擇與古多爾是能打個平手的，但是現在的古多爾失去了一條胳膊，中毒後的元氣還沒修養回來，所以輕輕鬆鬆沒幾下就被多擇給踹了出去。
被多擇踹出去的古多爾嘴角帶血，幾個侍衛將其壓倒在地上，此時所有人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古多爾！”白音急忙上前想扶起自己的丈夫，卻被烏珠給攔住，她看向烏珠，就見烏珠向她一笑，然後就眼睜睜的看著烏珠對多擇說了一句話。
“多擇將軍，送古多爾大將軍去見長生天。”
“是。”多擇向端著毒酒過來的侍從招招手，接過了那一碗毒酒，笑著說了一句，“大將軍，請吧。”
說完，多擇直接就將那碗毒酒給古多爾灌了下去，完全沒有反抗之力的古多爾被逼喝下毒酒後。
白音掙脫了烏珠的阻攔衝到了丈夫麵前，她抱住丈夫的頭：“古多爾！”
此時的古多爾嘴角已經開始流出黑紅色的血來，白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古多爾嘴邊的血，卻發現根本就擦不幹凈，反而越擦越多。
古多爾抬手想摸一摸妻子的臉，但是還沒有抬起來，那隻手就又落了下去。
“古多爾？”白音呼喚著丈夫的名字，隻是丈夫再也沒法抬手撫摸她的臉，那個會騎著馬帶著她在草原上蹦騰的人沒了。
“你們——”王後看著這短短幾息間發生的悲劇，最終指著烏珠夫人與多擇說道。
“來人，為大將軍收殮。”烏珠卻是看都沒看王後，直接就叫人過來給古多爾收屍。
幾位侍從上前想將古多爾的屍首收拾起來，隻是看著緊緊抱著古多爾不放手的白音，幾個侍者都有些無從下手。
“公主。”一個侍者感受到多擇看著他們的視線後，咬咬牙上前低聲呼喚了一聲白音。
白音抬眼看了一眼這個侍者，又低下頭將古多爾淩亂的頭髮給梳好，還用自己的衣角把古多爾嘴邊的血汙也給擦乾淨了。
將古多爾收拾乾淨後，白音帶著血汙站起身，她身姿挺拔直視著多擇與烏珠。
烏珠眨了眨眼，事到如今她倒要看看白音還能說出什麼來。
白音抬手指向烏珠，然後大笑起來，她的笑聲越來越淒厲——
“長生天啊！您睜開眼睛看看吧！”
“看看這人間的不平！”
“看看這即將被外人奪走的汗位啊！”
“長生天啊！”
隨著白音淒厲的哭訴，不少站在王帳中的韃靼貴族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前方的白音。
白音環視了一千站在周邊的韃靼貴族，然後拿起一把匕首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清楚烏珠與多擇是不會給她活路的，她今天唯一的結局就是死亡。
“烏珠，多擇，你們會有報應的。”
說完白音的匕首就割破了她自己的脖子，鮮紅的血液像是雪山上盛開的格桑花，撒在了老可汗的王帳中。
白音後退了兩步，倒在了古多爾的身邊，她眷戀的看了一眼丈夫，然後就合上了眼，閤眼前，眾人模模糊糊聽見了一聲——
“長生天啊。”
所有人都被白音這一下嚇到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王後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音！”反應過來的王後幾步走到白音身邊，她跪倒在白音身邊，伸手想按住白音脖頸上那不斷往外流的血，隻是那血完全按不住，不斷從王後的指尖流出來。
“巫醫呢？快叫巫醫啊！”王後大聲道。
在場的人小心的看向烏珠與多擇，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聽從王後的話去把巫醫叫來。
他們都怕惹怒大權在握的烏珠夫人與多擇。
白音的血染紅了王後的雙手，又染紅了王後的衣裙，感受到手下逐漸變得冰涼的屍體，王後失神的跪在原地。
他們完了。
“長生天會降罪你們的。”王後看著烏珠說道。
烏珠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這一切都是長生天的意思。”
說完，烏珠夫人向王帳門口看過去，白髮蒼蒼的老祭司此時正站在那裏。
看見老祭司後，在場的眾人連忙行禮。
老祭司點點頭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身著巫醫服飾的人。
看清老祭司身後的那人，烏珠夫人向那人點了點頭。
一邊的多擇注意到烏珠夫人的舉動，也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老祭司身後的巫醫。
然後多擇的眼睛微微眯起，這個巫醫他沒有在左盟見過啊，所以這人是什麼人？
不過此時還不是弄明白這個巫醫身份的時候，他們現在還有別的事。
“祭司大人。”烏珠夫人向白髮蒼蒼的老祭司行禮，然後恭敬的站在了老祭司身旁。
“嗯。”老祭祀點點頭，他徑直向裏麵走來，在路過已經死了的白音夫妻，還有跪在地上的王後時，老祭祀的腳下停都沒有停。
站定在王帳中間後，老祭祀環視了一圈眾人，然後淡定的說道：“長生天的神諭。”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跪倒，靜聽著來自長生天的神諭。
“左西可為可汗。”
左西，前任可汗與烏珠夫人之子。
王後看看老祭司，又看看對這個話一點也不驚訝的烏珠夫人，她突然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烏珠他們安排好的。
“原來如此。”王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看著眼前沆瀣一氣的眾人，這一刻的她格外冷靜，“老祭司，你不怕長生天怪罪嗎？”
老祭祀神情淡然的看著王後：“這就是長生天的意思。”
“是嗎？”王後偏偏頭，“長生天的意思就是讓一個有著大梁血統的人來繼承可汗職位嗎？”
“這又怎麼樣？右盟的烏達可汗不也有大梁血統嗎？”老祭司的這句話說完後，他身後的那個巫醫的嘴角微微彎起，儘管這一抹笑容轉瞬而逝，卻被一直在觀察他的多擇看了個清清楚楚。
右盟的人？
“長生天說，草原即將統一。”說完，老祭司就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等老祭司離開後，烏珠夫人上前一步：“長生天的選擇大家都已經聽到了，誰還有異議？”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都點了點頭，其中一位上前一步：“既然是長生天的選擇，那我們也聽從長生天的神諭。”
“好。”烏珠夫人滿意的點點頭，她看了一眼眾人，然後說道，“既是這樣，待先可汗安葬之後，選擇良辰吉日，左西上位。”
“是。”
不過，在場的眾人忍不住看向了一邊的王後，左西殿下即位的話，先王後怎麼辦？
“王後乃是可汗正妻，待到葬禮結束，送去神殿清修。”烏珠夫人又說道。
哪裏想到王後卻是打斷了烏珠夫人的話：“不用你如此假惺惺的。”
她掃視了一圈眾人：“等到左盟被滅，你們都會為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的。”
王後將一把眼熟的匕首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會和長生天一起看著左盟是怎麼覆滅的。”
說完，王後就乾脆利索的抹了脖子。
烏珠夫人看著王後的屍體眉心皺起，她本來是不打算讓王後死的，畢竟一個沒有王子的王後的威脅並不大。
但是她沒有想到王後居然這麼乾脆利索的就自殺了，不過這也好，免得以後再處理王後還要讓她在費功夫。
“既然王後娘娘跟著可汗一起去了，那過幾日將可汗與王後安葬在一起，以全王後對可汗的一廂情意。”
“那——”眾人有看向白音夫妻兩人，那這兩個怎麼辦？
“古多爾生前意圖謀逆，罪不容誅。”多擇上前一步說道，“隻是可汗走前，留下遺願要古多爾陪葬，如今古多爾與白音雙雙身亡，那不如讓兩人都為可汗陪葬如何？”
“可。”烏珠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
就這樣，左西接任新任左盟的可汗之位，多擇接任大將軍一位。
因為霍翎的提醒沒有摻和這些事的阿塔因為知道多擇的真實身份，所以此時心中滿滿都是驚訝，是他低估了暗羽衛的搞事水平，這一下直接給左盟換了一個可汗。
回到自己帳篷的烏珠看清在自己帳篷中等著的人後，笑著說道：“哥，今日這件事你可滿意？”
“嗯，不錯。”烏達坐在椅子上看著妹妹也是笑了起來，“如今左盟和右盟都在咱們手中，就剩下一個中盟了。”
“哥哥的意思是？”烏珠商量的問道。
“既然是統一的，那就一個都不能落下。”烏達笑著道，“先派人過去商議，若是他們不願意那就打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決定了韃靼中盟接下來的遭遇。
“好。”烏珠也是點點頭，這韃靼很快就是他們兄妹兩的天下了。
不過，想到今天那位老祭祀，烏珠忍不住問了一句：“哥，今天那位老祭祀說的那話是真的嗎？”
“那句？統一草原那句？”烏達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你哥我從來不信他們的話，不管有沒有長生天的神諭，我都將一統草原。”
“我們會把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都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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