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快到齊。
片刻後,坐在主位的老傭兵緩緩站起,用他那條合金義肢支撐著身體,敲了敲桌麵。
他是公會在此地的實際管理者,也是流放之地最年長的犯人。
大廳內的低語聲漸漸消失,專心聽他發言。
“各位,召集所有人,是因為剛接到了上層的直接指令——一個ss級任務。”
“任務內容是前往一處密林腹地,取得一件指定物品。具體資訊目前仍屬加密狀態。”
聲音不高,但在場的人無不心思浮動。
老傭兵渾濁的眼睛掃過全場,將每一張臉上的複雜神情都收入眼底。
“我評估了有限的情報,結論是,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獨自承擔這個任務,並保證存活率超過三成。”
“s級別隊伍也不行。”
“所以,所有隊伍必須協同作戰。用人數堆砌戰力,分攤風險。”
整個大廳短暫沉寂了片刻,眾人都在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訊息。
ss級任務……對應的積分將是天文數字。
在這被世界遺忘的流放之地,積分就是唯一的硬通貨,是重見天日的門票。
ss級任務的積分足以讓刑期削減一大截。
但前提是,得有命去花。
他們這些因戰鬥力強悍而被挑選放逐至此的犯人,日日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太清楚“ss”意味著什麽——
超越常規的危險評估,代表著未知、詭異、以及極高的全軍覆沒概率。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蹚這個渾水。
很快,幾個c級隊長按捺不住開始推辭,認為這種任務應該由那些高階別的隊伍承接。
“我們去了也是拖累啊……”有人低聲說。
立刻有更多低階隊伍開始附和:“是啊,難不成讓我們當炮灰填坑嗎?讓幾支s級隊伍去就好了啊……”
幾支隊伍一唱一和,極力試圖將自己從這次的行動裏摘出來。其餘隊伍沉默著,默默評估風險和收益。
“嗬,一群蠢貨。”
“真以為在此之前,沒有s級隊伍嚐試過這個任務麽?”
在一群焦躁的聲音中,祁刃的冷笑聲尤其突出,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他並不搭理那些目光,隻眸光沉沉看向老會長。
“剛剛提到的存活率情報,提供者是汐肆他們吧?”
老會長:“……沒錯。”
祁刃的心卻沉了下去,他的猜測果然沒錯。
老會長說的ss級任務,就是汐肆他們前段時間接下的那個詭異任務。
“他們現在……在哪?”他的聲音有些滯澀。
老會長歎了口氣,“在醫療所那邊的醫療艙裏泡著,汐肆隊伍那幾個小子運氣好,大半都救迴來了,另兩個隊伍……死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死亡率80%。
原本喧鬧的大廳似乎被這個關鍵詞按下了暫停鍵。
即便在刀尖舔血的傭兵行業,這樣的折損率也堪稱慘烈。
尤其是,這樣的折損率發生在三支s級隊伍身上,就更加令人心驚。
這一切更加印證了這個任務的可怖。
老會長吐著煙圈,聲音冷沉。
“現在你們都知道了這個任務的難度係數。”
“我剛剛說的,不是在跟你們討論,是最終決議。”
“所有登記隊伍,必須至少派遣四名正式成員參與此次任務。拒絕,或試圖逃避者,整隊所有成員現有積分——清零。”
積分清零。
意味著刑期無限延長,意味著在這流放之地永無出頭之日。
大廳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所有人這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老會長個人的決定。這是來自上層下達的命令。
那些將他們流放至此,又用積分吊著他們賣命的權貴們的命令。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見眾人被震懾住,老傭兵稍微收斂了氣勢。
“任務時限兩個月,非常充裕。公會會提供基礎情報和物資支援。你們有足夠的時間收集資訊、製定計劃、磨合隊伍。”
許多人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至少,不是立刻被推上絕路。
“任務地點……具體在哪裏?”有人啞聲問。
老傭兵沒有迴答,隻是操作了一下控製台。
一幅精細的周邊區域地圖展開在空氣中。
他的手指向地圖上一片被濃重墨綠色標注的廣袤區域。
然後,他的指尖微微移動,落在了密林西部邊緣,開始講解起現有情報。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聚焦。
祁刃的視線,卻越過了那個被高亮標記的密林腹地目的地,落在了緊鄰其西側的那一片代表荒蕪的土黃色區域上。
那是一片沙域。
撿到白皎皎的那片沙域。
*
白皎皎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發現家裏破天荒的沒有人。
她開啟光腦,點開祁刃的頭像,準備問問他們去了哪裏,發現他已經留了言。
看著一長段文字,她沉默了。
她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文字。
那不靠譜的係統給她載入的語音包似乎不太全,導致她隻能聽說,不能讀寫,可怕得很。
更可怕的是,她不敢讓祁刃他們發現她不認字,畢竟從來也沒聽說過誰失個憶會變成文盲。
這也是為什麽她隻能用這光腦刷刷視訊,因為別的事情她也做不了。
抓耳撓腮半天,磕磕絆絆地試出文字朗讀功能,這才知道祁刃留言的內容。
她歎了一口深深的氣。
“統啊,你什麽時候迴來幫我把另一半語音包補全啊……再不迴來,我文盲的身份要藏不住了。”
她萬分惆悵地吃起了早餐,盯著對話方塊裏的文字發呆,倒也沒奢望係統立刻迴應。
失望太多次,她的心態反倒平靜很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久違的電子音竟然真的又響起了——
【宿主……金……指……木……木靈……根……繫結——】
電流聲滋啦作響,幾乎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響起了三秒鍾,便又重新歸於寂靜。
白皎皎心髒狂跳,早餐也顧不上吃了,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待係統的下文,幾乎懷疑是自己的幻聽。
隻是,等了半晌沒再等到係統的迴應。
這不靠譜的係統,出現三秒鍾,又下線了。
就在白皎皎欲哭無淚,苦著一張小臉時,大門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