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手指搭在鞦韆的繩索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粗糙的麻繩。
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像是湖麵上被風吹皺的漣漪。
她看起來安靜極了。
安靜得像是這熱鬧的草坪上唯一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人。
另一邊,祁耀站在二樓的窗戶前,遠遠觀察著那片草坪。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穿過草坪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落在那架橡樹下的鞦韆上那道孤零零的小身影上。
她沒有在跟任何人說話。
沒有人走近她,沒有人坐在她旁邊,沒有人邀請她一起打球、一起劃艇、一起燒烤。
她就那麼一個人坐在鞦韆上,慢悠悠地晃著,像一片被風吹落卻無處可去的葉子。
祁耀莫名感覺心口不太舒服。
又觀察了一陣,他放下手裏的香檳杯,轉身準備下樓——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來這宴會吧?”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柔和的,帶著一絲笑意。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
白嘉木站在休息廳的入口處,穿著一襲水藍色的長裙,髮絲挽成優雅的髮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的手裏端著一杯香檳,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正看著他。
她緩步走過來,來到祁耀身旁時,她微微側身,與他並肩而立,姿態從容得像是一對熟稔的老友。
見他沒說話,她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去。
草坪上,陽光正好。
那架橡樹下的鞦韆上,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孤零零地坐著,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片可憐巴巴的小玉蘭花瓣。
白嘉木的麵色扭曲了一瞬。
但很快就被她控製住了,那張臉重新恢復了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笑吟吟地開口,語氣輕快,像是在打趣:“擔心你的小寵物?”
聽到“寵物”這個字眼,祁耀下意識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歪了歪頭,目光從祁耀的側臉上滑過,又落回窗外那道身影上。
“好吧,她看起來確實不太會社交,又是第一次來。或許別的孩子們在觀察她呢,隻是暫時不好意思主動與她搭話。”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善解人意的溫和,“別擔心,小傢夥們熟悉之後會打成一片的。”
祁耀神情不變。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落在那個鞦韆上,沒有分給她一絲一毫。那雙金色的眸子淡淡的,像是深冬的湖麵,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隻淡淡回了句:“說完了麼?”
白嘉木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
“沒別的事情的話,”他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先失陪了。”
說著,他竟然直接轉身離開了。
有一絲猶豫,甚至沒有等她回應。
白嘉木愣在原地,好半晌沒回過神。
她端著香檳杯的手微微僵住,指尖泛白。
等她反應過來時,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轉角,隻留下一截白色禮服的衣角在轉角處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想跟上去,腳步已經邁出去了半步。
但周圍投來的探尋目光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的脊背上,讓她驟然清醒。
那些目光來自大廳裡的其他賓客,來自端著托盤穿梭的侍者,來自角落裏低聲交談的其他貴女。
但那些探尋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她硬生生頓住腳步。
端起杯子,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動作從容,姿態矜。
她的目光重新從容地看向窗外,一副主動留在窗邊繼續看風景的模樣。
可她心裏,已經翻湧成一團亂麻。
惱恨於祁耀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突然地回絕她的寒暄,也心急於自己的攻略進度。
那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好感度,那些她花了無數心思和精力才換來的一點點“特殊待遇”,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像是握在手裏的沙,怎麼都攥不住。
但是這些絕不能成為其他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在公共場合,她的姿態必須尊貴。她必須永遠都是那個優雅矜貴的嘉木小姐。
她這樣想著,堅決扞衛著自己的尊嚴和儀態。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
不過僅僅兩分鐘後,這份從容的姿態就有些維持不下去了。
因為透過窗戶,她眼睜睜看著——將她丟下的祁耀竟然親自去到了人類社交的那片草坪。
那道白袍的身影穿過大廳,走下樓梯,推開那扇通往花園的玻璃門。
陽光落在他肩上,將他的髮絲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草坪上的人類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來,目光追隨著他,竊竊私語。
他渾然不覺,隻是徑直走向那架橡樹下的鞦韆,走向那個孤零零的白色小身影。
白嘉木幾乎要咬碎牙齒。
她的手指攥緊了香檳杯的杯柱,指節泛白,骨節突出。那杯子裏金黃色的液體微微晃動著,映出她扭曲的臉。
白皎皎,又是白皎皎。
自從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出現後,祁耀就變得越來越冷淡。
如果說以前的祁耀僅僅是對她有些疏離——不主動,不熱絡,但至少會保持基本的禮貌和體麵。
那麼現在,簡直到了無視她的地步!
她在心中對係統憤恨道:
【再這樣下去,不等真正的女主出現,白皎皎就要把我的攻略進度攪合得一團糟了!】
可即便她再無能狂怒,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修長矜貴的身影一步步走進那個低賤的人類女孩。
看著他在她麵前蹲下。
自下而上仰視她的角度,竟然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溫情和寵溺!
老天!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高嶺之花一般的祁耀身上!
白嘉木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和嫉妒壓下去,重新端起那副從容的、優雅的姿態。
可她的目光,卻怎麼都無法從那道蹲下的身影上移開。
此刻正蹲在白皎皎身前的祁耀並不知道自己這一舉動已經給一些旁觀者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他隻是溫和地注視著麵前的女孩,目光從她的眉眼流連到唇角,又從唇角流連回眉眼。
她的臉很小,他的手掌就能蓋住大半張。
此刻這張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睛半闔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低聲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在這裏不開心嗎?如果不開心的話,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好嗎,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