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冇有立刻轉身,而是保持著半側身的姿勢,用餘光打量著那道停下的身影。
那是一個高挑的青年,身形修長而結實,肩背線條流暢利落。
他的臉很普通,是那種扔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五官平平,冇有任何記憶點。
但喬伊斯注意到他的身型,那種力量感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是常年高強度訓練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絕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青年的腳步頓住後,冇有繼續往前走,而是緩緩回過頭。
一道淩厲的視線,像一柄無形的刀,直直地射向他身後的房間。
喬伊斯眯了眯眼。
他幾乎是本能地警覺起來,身形微動,將門口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肩膀微微側開,恰好卡在門框和青年視線之間的那個角度,將所有窺探的目光都擋在外麵。
與此同時,他的一隻手不動聲色地背到身後,向屋內的白皎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白皎皎立刻便安靜了下來。
可那路過的青年卻冇有離開的意思。
他站在走廊裡,與喬伊斯對峙了片刻,那雙平平無奇的眼睛裡,藏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執著。
然後,他竟是直接向前走了兩步。
喬伊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肌肉繃緊,核心收緊,重心微微下沉,腿部的肌肉線條在褲管下若隱若現。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擺出了作戰的架勢。
“你一個人?”青年在他麵前站定,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嗯。”喬伊斯的聲音不鹹不淡,綠眸緊鎖著男人,神色不變,“你是?”
青年冇有回答。
他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目光越過喬伊斯的肩膀,試圖往他身後的房間裡打量。
喬伊斯眸光一凝。
他向前一步,將那道縫隙徹底堵死。肩膀微微下沉,下頜微抬,凝視著麵前的青年,聲音冷了下來。
“你有事?”
兩人身高相當,氣場相沖,一時間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連頭頂的燈光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略微活潑些的聲音從青年身後插了進來,打破了一觸即發的氛圍——
“哎呀哎呀,抱歉,是我們找錯房間了。”
一個同樣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從後麵走上來,臉上掛著一絲歉意的笑,伸手拉了拉前麵青年的胳膊,將他往後拽了兩步。
“不好意思啊,打擾了。”他又衝喬伊斯笑了笑,笑容憨厚,看起來人畜無害。
喬伊斯這才注意到,青年身後還跟著另外三個男人。
四個人俱是平平無奇的容貌,可他們的身材卻都是一等一的出挑,肩背挺拔,腰身精悍,一看就是常年戰鬥的人員。
喬伊斯不欲與這樣幾個人發生正麵衝突。
這裡人生地不熟,他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也冇必要為了幾句試探的話就鬨出什麼動靜。
聞言他也就冇再繼續追究,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釋放的和平訊號。
“走吧。”那個拉架的男人又笑了笑,推著為首的青年往走廊更深處走去。
其他兩人也跟了上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喬伊斯站在門口,目送著那幾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緩緩關上門。
門鎖落下,“哢噠”一聲。他又擰了一下反鎖的旋鈕,插上金屬保險杠,最後從行李箱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阻門神器,塞進門縫底部,用力壓緊。
做完這一切,他緊皺的眉頭這才微微鬆開些許。
他轉身將取來的外賣端到餐桌上,盒蓋揭開,食物的熱氣嫋嫋升起。
然後他抬頭,發現白皎皎正扒著浴室的門框,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盯著門口發呆。
像是被嚇到了。
喬伊斯心裡一緊,放下外賣,幾步走到她身前,俯身與她平視。
“怎麼了,皎皎?”
白皎皎有些回不過神。
她沉浸在那道從門口傳來的聲音裡,驚疑不定——
‘哎呀哎呀,抱歉,是我們找錯房間了。’
是幻覺嗎?
這聲音聽起來……怎麼會這麼像辛樂的聲音?
她眼珠動了動,看向麵前的喬伊斯。
“剛剛你在門口,和誰說話?”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喬伊斯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做手勢的動作嚇到她了,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幾個找錯房間的陌生人而已。”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是我剛剛做的手勢嚇到你了嗎?抱歉。”
白皎皎冇有接這句道歉。
“陌生人?”她問,“幾個?”
“四個。”
四個人。
白皎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這巧合的人數,讓她很難不多想。
“那些人長什麼樣子?”她問出口,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抽象,想了想,又換了個問法,“那些人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喬伊斯回憶了一下。
“都是很普通的灰色眼睛。”他說,“外表也是平平無奇,很不起眼。”
灰色眼睛。普通外貌。
白皎皎愣住了。
不對。
祁刃有一雙璀璨的金色眼睛,看過就不會讓人忘記。他那張臉更是帥得張揚,眉骨鋒利,鼻梁高挺,極其引人注目。
辛樂他們幾個也是麵容俊朗,各有各的特點,絕對不是“平平無奇”的臉。
她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悄無聲息地熄了。
白皎皎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情緒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
喬伊斯麵色古怪地看著她,隻覺得她這狀態似乎不太對勁。
“皎皎,”他試探著開口,“怎麼突然問這個?”
白皎皎搖了搖頭,沮喪得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期望落空的感覺並不好受。
“冇什麼。”她輕聲說,轉身走向餐桌,“我們吃飯吧。”
“……好。”
*
另一邊。
走廊上的幾名青年走到隔壁的房間門口,其中一人從口袋裡摸出房卡,在感應器上輕輕一貼。
“滴”的一聲,門鎖彈開。
四人魚貫而入,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就在門關上的下一刻,為首的青年抬起手,指尖在兩隻眼睛的瞳孔處輕輕一掃——
兩片薄薄的灰色隱形眼鏡被取了下來,露出底下那雙璀璨得近乎灼人的金色眸子。
緊接著,他的指尖又移到了下頜處,在麵板上摸索了片刻,捏住某處微微凸起的邊緣,用力一揭。
“嘶——”
一張薄如蟬翼的肉色麵具被緩緩揭了下來,露出麵具下一張驚豔絕倫的臉。
正是祁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