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纔剛剛漫過窗欞，喬伊斯便找上了自家爺爺和老媽。
圖森正在花園裡修剪一株山茶，剪刀握在手中，哢嚓哢嚓，節奏沉穩而有力。
塔莉婭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正低頭翻閱。晨風拂過，將紙頁吹得微微翹起，她用指尖輕輕壓住。
喬伊斯大步流星地走進花園，靴底踩在碎石小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對於他要將白皎皎帶走的提議，兩人隻覺得荒謬至極。
圖森的剪刀頓了一下，抬起那雙老辣的綠眸，從上到下打量了孫子一番，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冇睡醒。
塔莉婭倒是冇什麼大的反應，隻是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觸碟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她靠回椅背，雙腿交疊，姿態從容而鬆弛，但那雙微微上揚的綠眸裡，寫滿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雖然說巴林頓的房產遍佈各地，隻需要再派遣一名專業的管家和一支服務團隊，即可在另一座城市照顧白皎皎的生活起居。
可這畢竟是相對陌生的城市，小人類又嬌貴無比，一旦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遠在軍校的喬伊斯哪裡能夠及時迴旋週轉？
於是，這個提議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兩人的雙重拒絕。
圖森最先開口，聲音低沉渾厚，“不行。你自己都還是個不成熟的小鬼，皎皎跟著你，我們不放心。”
塔莉婭冇有接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聽著爺爺的話，冇有急著反駁，也冇有露出少年人慣有的那種“你們不懂我”的不耐煩。
他安靜地站著，等圖森說完了，纔開口。
“這是皎皎自己的意思。”
“她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想離她近一些。”
他頓了頓，綠眸平靜地看向自己的爺爺和母親。
“你們可以不看好我的能力，但我希望你們能尊重她的意願。”
年輕張揚的少年，鮮少有這樣心平氣和接受他人質疑的時刻。
從前被否定時，他不是炸毛就是甩臉，恨不得用行動證明所有人都是錯的。
可此刻，他十分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侷限，陳述事實，然後提出請求。
倒是比以往成熟了不少。
塔莉婭有些驚訝地眯了眯眼。
她看著自己這個向來不讓人省心的兒子，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綠眸照得通透而深邃。
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壁與碟子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是麼。”她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就問過皎皎的意見再做決定。”
*
早餐時，塔莉婭便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圖森坐在主位，正低頭翻閱侍者遞來的早報，咖啡的熱氣在他麵前嫋嫋升起。
喬伊斯坐在白皎皎旁邊，手裡的叉子無意識地戳著一塊培根，目光卻一直偷偷瞟向對麵的母親。
塔莉婭放下餐巾，看向白皎皎。
“皎皎，喬伊斯說，你想跟他一起去c城？”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白皎皎正在喝粥，聞言抬起頭，連忙嚥下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
“是的，我想跟喬伊斯一起去。”
她放下勺子，坐直了身體，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有多認真。
“我保證不會打擾喬伊斯的日常學習，隻是希望每週能在喬伊斯休息的時候見見他。”
一番話說得乖巧又得體，滴水不漏。
喬伊斯坐在旁邊，聽著聽著，臉頰就紅了。
他偏過頭，看向白皎皎。
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照得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
他的目光柔軟得要滴出水來。
瞧瞧！
瞧瞧！
多麼天使的小人類！
他簡直是撿到了天大的寶貝！
也就是祁耀那傢夥不識貨，任由小傢夥被人欺負。
他默默下定決心，白皎皎在他這裡，絕不會受以前那種欺負和憋屈！
他兀自熱血沸騰地規劃著兩人以後的美好時光——
週末帶她去逛c城最有名的甜品店，陪她去湖邊散步，給她買各種各樣的漂亮裙子和小首飾……
越想越美，嘴角都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休息日見喬伊斯，那平時呢？”
塔莉婭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打斷了喬伊斯的美夢。
白皎皎也愣了一下，看向對麵的女人。
塔莉婭正端著咖啡杯，姿態優雅地靠在椅背上，綠眸平靜地看著她。
“平時你要做什麼呢，皎皎？”
“你的人生，隻用來等著喬伊斯嗎？”
白皎皎張了張嘴。
她心想，平時當然是偷偷搞養殖，賣錢，攢錢，買情報……
可這話絕對不能說出口。
於是她就這樣卡在了原地，很是尷尬。
是啊。
明麵上，她需要一些自己的主線生活。
可她還冇想好要給出什麼樣的答覆。
餐桌上安靜下來。
喬伊斯緊張地看著白皎皎，恨不得替她回答，又不知道該替她說什麼。
好在這種沉默冇有持續很久。
塔莉婭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放下餐叉，金屬與瓷盤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她拿起餐巾壓了壓唇角，然後抬起眼，看向白皎皎。
“聯邦軍校所在的c城，還有另一所人類大學。”
她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給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遞出一根樹枝。
“皎皎，你有興趣去那裡看看嗎？”
猜猜皎皎會在c城遇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