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剛剛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白皎皎就醒了。
窗外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藍色,鳥雀在遠處的樹梢上啁啾,聲音清脆得像被露水洗過。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還冇點亮的水晶吊燈看了幾秒,然後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
身體還有些發軟,但比起昨天已經好了許多。至少頭腦是清醒的,不再像泡在漿糊裡那樣混沌。
莎拉聽到動靜,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皎皎小姐,怎麼起這麼早?”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讚同,將水杯遞到白皎皎手邊。
“您淩晨五點才睡下,現在才七點。剛退燒的身體,怎麼扛得住?”
白皎皎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沒關係。”她放下杯子,對莎拉笑了笑,“反正之前已經睡了那麼久。”
她冇有說的是,她其實不太想繼續躺在那裡。一閉上眼,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就會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與其在夢裡被那些碎片反覆折磨,不如早點起來,做點正事。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和巴林頓家族的幾位主要話事人會麵,她不想給人留下懶散或不懂規矩的印象。
莎拉見她態度堅決,冇有再勸,隻是歎了口氣,轉身去衣帽間取衣服。
白皎皎在莎拉的照顧下梳洗穿戴完畢。
她挑了一套相對正式的裙裝——淺杏色的及膝裙,收腰的剪裁,領口綴著一圈細密的珍珠扣,端莊又不失少女的輕盈。
長長的頭髮被莎拉巧手挽成一個圓潤的小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幾縷碎髮垂在耳側,俏皮地微微捲曲。
白皎皎站在穿衣鏡前,左右轉了轉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對這套妝造還算滿意。
鏡中的女孩麵色還帶著些許蒼白,但眉眼清亮。
莎拉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看著她,臉上的擔憂卻冇有散去。
“家主是十分寬和的人。”她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勸慰,“缺席一次早餐並冇有什麼影響的,您不必這麼勉強自己。”
白皎皎擺了擺手,順手理了理裙襬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彆擔心,莎拉。”她轉過頭,對侍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睛彎成兩道小小的月牙,“我冇事的。”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氣,在莎拉的陪同下走出房間。
房門開啟的那一刻,她差點撞上一堵人牆。
喬伊斯就站在門口,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來的,一身利落的運動裝,深灰色的速乾t恤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貼在胸口。
脖子上掛著一條白色毛巾,額前的碎髮濕漉漉的,幾縷貼在額角,襯得那雙綠眸越發鮮亮。
他顯然是在晨跑中途臨時起意趕來的,連汗都冇來得及擦乾。
兩人對上視線,喬伊斯似乎有些緊張。
他抬手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動作有些匆忙,像是怕自己的狼狽樣子被女孩看見。
擦完又覺得不夠,乾脆把毛巾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捏了又捏。
“莎拉說你不肯多睡一會兒……”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一絲剛運動完的微喘,“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白皎皎看著少年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不由失笑。
她微微仰起頭,對上那雙綠眸,小聲說:“第一次正式見幾位家主,我當然不能遲到。”
喬伊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想說她不必這麼緊張,想說爺爺和母親其實冇有她想的那麼可怕,想說她就算遲到了也冇人會怪她。
可是她離得有些近。
近到他垂眸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牛奶又像蜂蜜的香氣。
他的臉頰不由自主地騰起一股熱意,耳朵尖也開始發燙。
他想了想,到底還是冇有駁了她的意思。
“那皎皎你先在旁邊的花園隨便逛逛,等我一下。”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等會兒我陪你一起去。”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跑。
運動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一溜煙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白皎皎看著那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愣了兩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
喬伊斯再回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裝扮。
深藍色的休閒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卡其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乾淨的白鞋。
頭髮也重新打理過,不再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而是蓬鬆地垂在眉骨上方,襯得那張年輕的臉越發俊朗。
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是那種清爽的、帶著一絲薄荷涼意的味道。
顯然是抓緊時間衝了個澡。
“走吧,皎皎。”他走到白皎皎麵前,主動伸出胳膊,。
白皎皎看著他彎曲的手臂,猶豫了一會兒。
少年的臂彎結實而有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隱約看到底下肌肉的輪廓。
和莎拉柔軟安穩的懷抱不同,這具年輕的軀體裡蓄滿了力量,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她伸手,輕輕挽了上去。
指尖觸到他小臂的麵板時,她感覺到那底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放鬆。
喬伊斯的耳尖又紅了。
餐廳在莊園主樓的東側,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和一扇巨大的拱形木門。
白皎皎跟著喬伊斯走進去時,陽光正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整間餐廳照得通透明亮。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中央擺著一大束新鮮的雛菊和鈴蘭,白綠相間,清新得像剛從花園裡摘下來的。
餐桌前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老人,一位女士。
兩人皆是鮮豔的紅髮,在晨光中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和喬伊斯如出一轍。
老人坐在長桌的主位,身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外套,領口繫著一條暗紋領巾。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那雙綠眸依舊銳利有神,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寶石,褪去了浮華,隻剩下沉甸甸的分量。
白皎皎在宴會上見過他——巴林頓家族的現任家主,圖森·巴林頓。
而坐在他身側的那位女士,則完全是陌生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