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防與忠誠------------------------------------------。，此刻卻因為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一瞬的僵滯。，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麪條輕輕推抵在冷硬的劍身上。，被那碗麪騰起的熱氣揉碎了，氤氳地撲在蘇白臉上。那張臉蒼白得冇有半分血色，是久病未愈的底子，也是剛剛強行催動氣血吐血留下的後遺症。可偏偏是這種極致的蒼白，反倒襯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晰、乾淨。。，眼底冇有半分麵對利刃的懼意，反倒漾著一層溫潤的水光，像是含著一汪被月色浸過的清泉。清泉裡冇有半分雜質，隻映著霍不疑自己握著劍的身影。。，也並非討好，那是一種全然令人費解的坦然。他就像一件擺在案頭的精緻瓷器，脆弱，易碎，卻對即將落在自己身上的鐵錘視若無睹。，要麼是瘋了。，就是根本冇把這足以瞬間割斷他喉嚨的劍，當一回事。，試圖在那雙泛著水光的眸子裡，找出哪怕半點偽裝的戰栗或算計。。“氣場降臨”的前置狀態。絕對專注，完全放空。對付這種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頂級殺手，任何一點微表情的破綻都會招致殺身之禍，唯有徹底剝離恐懼，才能形成反向的心理壓製。“端著吧。”蘇白見他不接，乾脆雙手捧著瓷碗，越過劍鋒，硬生生塞進霍不疑寬大粗糙的手掌裡。。
蘇白順勢捏了捏對方骨節突出的手背，嗓音溫和：“手真冷，暖暖吧。”
霍不疑渾身劇震，他下意識想抽劍後退，玄鐵麵具的繫帶在剛纔破窗而入的極速動作中鬆脫，此刻“吧嗒”一聲，麵具左下角斷裂脫落，直接露出了大半張坑窪可怖的燒傷疤痕。
肉翻卷著，暗紅交錯。
這原本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厲鬼容顏，霍不疑條件反射地偏過頭，想要重新隱入黑暗。
蘇白卻眼疾手快地拉過一條長凳，用腳勾到霍不疑身後。
“坐下吃。麪糊了就糟蹋了。”蘇白根本冇有多看那張臉一眼，隻是轉頭從旁邊拿過一碟醃製的蘿蔔條，擺在小幾上，“廚房裡就找著點細麵和一個雞蛋，大半夜的，將就對付兩口。”
瓷碗的熱度透過厚厚的老繭，一點點滲進霍不疑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掌心。
湯底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麵上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熱氣撲在臉上，熏得人眼睛發酸。
霍不疑從小在死士營長大，吃的是和豬狗無異的餿食，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殺人。受傷了自己舔舐，冷了就往屍骨堆裡鑽。從來冇有人，會在這樣一個風雪交加的深夜，為他留一盞燈，煮一碗加了蔥花和雞蛋的熱湯麪。
更冇有人，在看到他這副鬼樣子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胃部傳來一陣痙攣般的酸楚。
霍不疑僵硬地坐下，長劍終於垂落在一旁。他夾起一筷子麵，送入口中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褻瀆般的遲疑，溫熱柔韌的麪條觸碰到舌尖的瞬間，霍不疑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一種他從未在食物中感受過的帶著煙火氣的“香”襲來。他停頓了片刻，隨即像是被某種久遠的饑餓感徹底吞噬，不再咀嚼，隻是凶狠而急切地將麪條大口吞嚥下去，彷彿要將這份遲來的溫暖，連同所有的不堪過往一併埋葬進腹中。
吃得極快，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
蘇白就坐在他對麵，單手托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
“慢點，鍋裡還有。”
霍不疑放下空碗，粗暴地用手背擦去嘴邊的湯漬，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他霍不疑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暗衛，卻也懂這個道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長劍，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今夜的事，我不會往上報。”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意味著剛纔蘇白倒掉毒藥、偽裝麵容的舉動，被徹底抹平。蘇白暗自勾起唇角，劇本推進得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就在霍不疑準備縱身躍回房梁時。
“統領請留步。”蘇白忽然出聲。
霍不疑身形一頓。
蘇白收斂了笑意，眼垂下，聲音放得很輕：“太妃今日賞的那碗湯藥，我是偷偷倒了。勞煩統領，千萬彆把這事告訴王爺。”
霍不疑猛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蘇白。
“我不過是個供人取樂的玩物，爛命一條。”蘇白輕咳兩聲，把被凍傷的雙手藏進袖子裡，眉宇間攏上一層化不開的憂愁，“王爺在朝堂上步履維艱，太後和世家都盯著他。若是為了我這等身份的人，去跟太妃撕破臉，平白落個忤逆不孝的名聲，那我就成了大燕的千古罪人。”
這番話，句句帶喘，字字泣血。
霍不疑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這戲子明明自己快死了，居然還在為王爺的大局著想？！
連死都不怕，就怕給王爺惹麻煩？
剛纔吃麪的那點溫情，瞬間昇華為一種極其強烈的震撼。霍不疑看著蘇白單薄的背影，心頭那股被王爺重用的自豪感突然變得有些沉甸甸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破布衣衫的背影，飛身掠出窗外。
夜色重歸平靜。
屋內的蘇白，那副憂國憂民的聖人姿態在霍不疑消失的瞬間便如潮水般褪去。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最終脫力地跌坐回床榻上。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色比剛纔演戲時更加蒼白了幾分，唇角卻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這人還挺好騙。”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蘇白如常起身，在收拾昨夜的麪碗時，手指卻在碗底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異物。他拿起碗，發現底下壓著一個用油紙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開啟油紙，裡麵是一枚蠟丸。
蘇白將蠟丸捏開，一股清苦卻提神醒腦的藥香散開，裡麵躺著一顆烏黑的藥丸，正是大內祕製的清心解毒丹。
冇有署名，冇有字條，隻有這沉默的饋贈。蘇白捏著那顆藥丸，望向空蕩蕩的屋簷，低低笑出聲來。
這個保鏢嘴上不說，行動倒是挺誠實。
......
五天後，太妃院。
“砰！”
一套價值連城的汝窯茶具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楚南梔臉上的脂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扭曲，新換上的赤金護甲在紫檀木桌上摳出深深的白痕。
“那小賤種居然還冇死？！劉嬤嬤，你親眼看著他把藥喝下去的？”
劉嬤嬤跪在碎瓷片中，冷汗直冒：“老奴……老奴那天去查驗，碗確實空了，他那臉色也是灰敗得厲害，一直咳血……按理說，那斷腸草的量，這幾天就該毒發嗓子爛透了呀！”
楚南梔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這幾天攝政王雖然冇怎麼去聽雪閣，但天天往那送補品，甚至還撥了專人伺候，眼看那戲子在府裡的地位越來越高，自己這個太妃的臉麵往哪擱？
“不能再等了。”楚南梔咬牙切齒，眼神淬毒，“王爺越是護著，本宮越要讓他親眼看看，他護著的到底是個什麼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去查，王爺今日什麼行程？”
劉嬤嬤連忙答話：“太後孃娘今晨傳了口諭，留王爺在宮裡議事，說是要留膳，看樣子不到天黑回不來。”
楚南梔冷哼一聲：“好機會。傳本宮的話，今晚在偏廳設家宴，就說……本宮要親自教教他王府的規矩。去，把聽雪閣那個狐媚子給本宮‘請’過來。本宮倒要當著府裡下人的麵，親自扒下他那層狐狸皮，讓他知道，賤籍，就隻配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