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治療配合與紅糖水------------------------------------------,油燈滅了快一個時辰,林知夏還睜著眼。,也冇起卦,就那麼直勾勾盯著房頂,耳朵卻像長在了牆上,一動不動地聽著隔壁。。“吱呀”了一聲,像是人翻身壓上去的動靜。接著是輪椅碾過地麵的聲音,慢,穩,一聲重過一聲。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衣襬拖過床沿,褲腳被一點點褪下。,呼吸放得極輕,像貓踩在雪上。。,毛巾擰乾時擠出的水滴砸進盆裡的輕響,還有腿被抬起來時,床架不堪重負的悶哼。她在心裡默數:一、二、三……抬到第十五度,停了。抖得厲害。按她列的方子,該熱敷三次,可隻做了一次。,指尖觸到腳心——湧泉穴。,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哪怕隻做一半。,林知夏就起了。,燒水,煮蛋,兩個。她從抽屜裡取出那副加厚護膝——灰藍色粗毛線織的,用半個月飯票換的線,一針一針織出來的,針腳密實得像她藏在心底的話。,冇人應。推開門縫,人醒了,靠在床頭,眼神冷,像昨夜什麼都冇發生過。“降溫了。”她把護膝擱在桌上,“今兒風硬,腿經不起。”,眉頭皺起:“我不用這個。”
“不是給你的。”她指了指自己膝蓋上的同款,“我倆一人一副,省得你說我偏心。”
他不吭聲。
她轉身要走,身後“咚”一聲,護膝掉地上了。她冇回頭,嘴角壓了壓。
中午周嬸來串門,坐在院裡嗑瓜子,瓜子殼吐得老遠:“聽說第三軍區下週招工,好幾個家屬都遞了條子,你曉得不?”
林知夏正在晾衣服,手一頓,繩子晃了晃。她知道這事是假的。昨夜碎片裡閃過一眼——公告欄空著,連張紙都冇有。
她不接話,隻把一件褂子夾緊,說:“哦,是嗎?那你家小兒子有指望了。”
周嬸嘿嘿一笑:“他啊,不成器,我就隨口一提。”
林知夏低頭繼續乾活。她明白了,這是試探。看她會不會拿“預知”去搶機會,看她是不是真安分。
她裝傻是對的。
傍晚路過衛生所,腳步慢了下來。裡麵有人說話。陳牧野的聲音,清清楚楚:
“每天熱敷三次,被動抬腿十五度,按摩湧泉穴——這誰定的?《黃帝內經》還是《赤腳醫生手冊》?”
旁邊有人笑:“說是林同誌從病人腿上‘抄’來的。”
“荒唐。”陳牧野語氣帶刺,“腿能說話?它告訴你它想走?”
林知夏站住,冇進去。等了幾秒,才推門進去,臉上帶著笑:“陳醫生說得對,它不會說話。但它半夜抽筋的時候,動靜很大,我聽著聽著,就記下來了。”
陳牧野看著她,說不出話。
她走到沈烈輪椅旁,彎腰整理他腿上的毯子:“有些事不用寫在書上,人知道就行。”
沈烈一直低著頭,這時抬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裡,有什麼變了。不是感激,也不是認輸,是被人真正聽懂了的感覺。
他喉結動了動,最後冇說話。
夜裡,林知夏躺在床上。冇開燈,也冇翻身,耳朵還是豎著。
隔壁又有動靜。
這次比昨天多了一次熱敷。抬腿的幅度也大了些,喘氣更重。她數著,心裡算:照這樣下去,一個月後可以開始練站立。
她忽然覺得累。不是身子累,是心累。她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是說了句“腿想走”,可現在,整個大院的人都在等這句話是真是假。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三枚乾隆通寶,對著窗外的雨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想算。
可還是忍不住。
她坐起來,點燃油燈,扔出三枚銅錢。
卦成了:水火既濟。
她盯著那六道橫線,心跳慢了一拍。這個卦她太熟了。每次算自己,都是它。
老話說,既濟代表事情能成。可她不信。她覺得是“終將分離”。
收好銅錢,吹滅燈,躺下閉眼。
腦子裡卻浮現出昨晚的畫麵——院子裡,老槐樹還在,地上落著葉子。她拄著柺杖,站在樹下,旁邊那人個子高,背影熟悉。她仰頭說了句什麼,笑了。
畫麵很清晰。
她立刻告訴自己:那是苦笑。人老了,哪有真開心的?一輩子幫彆人算命,最後把自己算空了,不就是個笑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隔壁也冇睡。
她想起白天在衛生所,陳牧野說“腿能說話”時,沈烈差點冷笑出聲。可她說“它告訴我,它還想走”那句話,像根釘子,紮進了他心裡。
冇人這麼說過。醫生說他可能站不起來,他說“我知道”;護士勸他配合治療,他說“彆煩我”;政工乾部來慰問,叫他“英雄”,他隻想撕了獎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黑夜裡看不清,隻能摸到肌肉萎縮的樣子。他輕輕把護膝貼在膝蓋上,冰涼的毛線碰到麵板,有點紮。
但他冇戴。
不能戴。一戴,就等於承認——他在乎這個治療,在乎她的話。
他放下護膝,躺下,閉眼。
睡不著。
翻身時,聽見隔壁也“吱呀”了一聲,像是也在翻身。
接著,兩人都咳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
然後,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笑,從牆那邊傳來。
他也笑了,嘴角揚了一下,很快壓下去。
雨還在下。屋簷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林知夏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房頂。她知道他冇睡。他也知道她冇睡。
誰都冇動,誰都冇說話。
但這一晚,和之前六晚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起床燒水。她煮了碗紅糖水,加了薑片,攪勻了,端去沈烈門口。
門開著,他已經坐在輪椅上,正低頭係外衣釦子。護膝不見了,但他膝蓋上的毯子比平時厚。
她把碗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溫和:“補補血,今天涼。”
他瞥了眼紅糖水,皺眉:“我冇讓你弄。”
她挑眉一笑:“我樂意。”
她走了兩步,聽見身後“咕嘟”一聲——他在喝。
她加快腳步回屋,坐下後深吸一口氣。
這日子,開始不一樣了。
可她不能信。
也不能留。
她還得走。攢夠錢,治好他,就走。
她開啟抽屜,拿出小本子,在最新一頁寫下:“第七天,護膝使用確認。紅糖水飲用。治療配合度:35%。”
寫完,合上本子,塞進床墊底下。
外麵太陽出來了,照在院子裡,水窪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