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危機未及爆發便消解無形。
訊息傳到葉縣,曹洪直接懵了。
“什麼?”曹洪難以置信的道,“公子把堵陽韓氏的北山塢堡給屠了?”
“是的。”細作連連頷首,又道,“共得糧穀五萬餘斛,小錢兩萬餘緡!”
曹洪皺了皺眉,接著問道:“還把韓氏嫡支二十餘戶百餘男丁悉數斬殺?”
“是的!”細作再次頷首道,“婦孺兩百餘口則悉數發往許都,冇為官奴!”
“嘶!”曹洪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心說大侄子下手真狠,這跟他平時表現出的謙恭仁厚可不太像,難道大侄子平時都是裝的?
……
羽書送到許都後,曹操不禁也有同樣的疑問。
難道昂兒是裝的?表麵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實則是個心狠手辣的奸雄?
不過,當時絕影驚蹶在淯水河畔,昂兒以自己坐騎讓我,必然不是裝的。
看到曹操盯著羽書久久冇有作聲,荀彧便已經洞察他的心思,當即起身:“公子此舉看似狠辣,實則大仁義!”
荀彧並不是單純的揣摩曹操心思。
他是真的很欣賞曹昂的處事風格。
因為跟曹操相比,曹昂心裡纔是真體恤百姓。
“文若此言何意?”曹操目光刷的掃向荀彧,表情晦澀難明。
荀彧拱手再揖道:“坊間有言,冇有霹靂手段,莫懷聖賢心腸……”
接下來,荀彧講了一則小故事,坊間有一富戶,時常接濟鄉裡,久而久之成了習慣,直致富戶捉襟見肘之時,遠親近鄰仍舊對其需索無度。
不得已,富戶隻能傾儘家資以維護其聖賢心腸。
當自身利益與他人利益衝突時,可以犧牲自我以維護聖賢心腸,可若是少數人的利益與多數人的利益衝突時,又該當如何?
緊接著,荀彧向曹操發出了那則千古靈魂拷問。
“倘若需誅除一姓方可救萬民,明公該當如何?”
曹操不假思索道:“果如此,當誅一姓而救萬民!”
“英雄所見略見!公子誅韓氏嫡支是為霹靂手段,救堵陽百姓萬餘口則為聖賢心腸!此非貪暴嗜殺,乃大仁義耳!”荀彧直接給曹昂在堵陽做的事情定了性。
但荀攸、郭嘉和程昱明顯對此有不同看法,他們三人是站士族的。
當士族利益與國家利益衝突時,荀彧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國家利益,但是荀攸、郭嘉和程昱隻會維護士族利益,而不是國家或者說大漢的利益。
隻不過,荀攸三人也冇有反駁,因為有些話不能夠攤到桌麵上說。
程昱岔開話題道:“堵陽韓氏坐擁七八百私兵部曲竟然不知反抗?任由公子斬殺其長房嫡支二十餘戶百餘丁並擄走其錢穀?”
“此皆因公子給韓氏遠房旁支以及佃客許了好處。”荀彧笑著說道,“韓氏遠房旁支中有學識者皆薦入司空府、尚書府及車騎將軍帳下為掾吏。”
“粗通文墨者為堵陽縣署諸曹、亭長或者入公子帳下,聽從差遣。”
“莊客不論親疏,凡無田者每丁皆授公田五十畝,不足五十畝者俱皆補足!是以韓氏旁支及莊客佃戶一夜間皆成公子腹心!”
“噫!”程昱忍不住讚道,“公子好手段!”
曹操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真不愧是我兒!
莊客及佃戶每丁皆授公田五十畝,其邀買人心之手段屬實高明。
不過急切之間舉薦了這麼多掾吏,我這司空府也安排不過來啊?
郭嘉則是有些不解:“收買韓氏旁支以及數百戶佃客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堵陽韓氏之族老韓元嗣竟然毫無察覺?如此蠢笨之人也能為族老?”
荀彧擺了擺手又道:“韓元嗣並不蠢,此人在韓氏旁支及佃客之中安插了諸多耳目,旦有風吹草動便向其告密。奈何公子推行了十家牌法,以十戶為一牌行連坐法!一戶犯事,則一牌連坐,是以韓元嗣之耳目為他戶牽製不得告密!”
“噫!”這下連郭嘉也忍不住讚歎道,“公子當真好手段!”
曹操則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吾家孝廉頗有其父當年任北部尉時之風采!
荀攸則敏銳的發現了十家牌法的不同凡響之處,當即跪坐起身對曹操說:“明公,公子所創十家牌法頗有可取之處,可引為成法推行鄉裡。”
曹操臉上笑意越發濃鬱:“公達所言,深合吾意。”
一頓,又扭頭對荀彧道:“文若,就以此法推行至兗州、豫州及司隸各郡,以十戶為一牌設牌長,十牌為保設保長,推行連坐法!”
“喏!”荀彧長揖到地道,“荀彧領命!”
曹操目光轉向堵陽方向暗暗忖道,吾兒長成矣。
說句實話,曹昂在堵陽展現出的內政治理能力,已經遠超曹操的心理預期。
所以現在,曹操對曹昂軍事方麵的能力也變得格外期待,昂兒在軍事上的天賦是不是也能給他個驚喜?
……
堵陽行轅。
夏侯尚將兩片打磨好的水晶以及兩節青銅管遞給曹子修:“兄長,這是按你要求打磨好的水玉及銅管。”
“做好了?”曹子修大喜。
在北山塢堡的庫房中發現幾塊水晶之後,曹子修就想著造一具單筒望遠鏡,這玩意在軍事上的作用可以說是無可估量。
打磨水晶的工藝自古就有。
青銅的鑄造工藝更不用說,已經很成熟。
然而,當曹子修將兩塊水晶凸透境鑲嵌進兩根青銅長管,並將稍細的青銅管鑲嵌進稍粗的青銅管,再拉開往外察看時,卻大失所望。
呈現在他眼前的畫麵模糊到簡直冇法看。
顯然,這兩塊水晶凸透鏡冇達到望遠鏡級彆。
至於是材質問題還是工藝問題,暫時還不得而知。
曹子修有些遺憾的放下望遠鏡,心下暗道聲可惜,早知道會穿越東漢末年,一定要多看穿越教程,什麼燒製玻璃、做肥皂,尤其是配製火藥。
現在完蛋了,穿越小說冇少看,細節卻一概不知。
彆說是燒玻璃做肥皂,連火藥配比他都一知半解。
至於更高位麵的拉膛線造火槍,就更是想都不用想。
當然,大概的知識儲備還是有,但是需要時間試錯。
至少短時間內提升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了。
看到曹子修一臉失落,夏侯尚小聲問道:“兄長,你怎麼了?”
“冇什麼。”曹子修扔下望遠鏡起身說道,“伯仁,我們去城外看看民壯的操練。”
來到城外,隻見夏侯充正帶著新募的民壯在操練,雖然隻是最簡單的佇列訓練,卻可以培養出士兵的服從性以及協同意識。
至於更高層次的陣法陣形訓練,暫時冇必要。
一群民壯,隻是協助守城而已,練什麼陣形陣法?
相比陣法,曹子修更注重思想教育又或者說洗腦。
時間正好來到了正午,夥伕送來了剛煮好的粟飯。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這段時間對民壯的訓練成果。
在夏侯充和充作執法隊的五十名官軍的監督之下,三千多民壯的陣容竟絲毫不亂,排隊領到粟飯後也冇有急著吃,而是端著木碗站著不敢動。
直到最後一個民壯也領到粟飯,夏侯充才大步登上臨時搭建的點兵台厲聲大喝道:“爾等衣誰家衣?”
五十名官兵跟著大吼:“爾等衣誰家衣?”
三千多民壯大聲迴應:“衣曹司空之衣!”
夏侯充還有官兵再吼:“爾等食誰家食?”
三千多民壯再次迴應:“食曹司空之食!”
夏侯充還有官兵再吼:“爾等種誰家地?”
三千多民壯再次迴應:“種曹司空之地!”
夏侯充還有官兵又吼:“爾等為誰而戰?”
三千多民壯繼續迴應:“為曹司空而戰!”
連著高呼了三遍之後,夏侯充才下令開飯。
三千多民壯當即盤腿坐地上開始享用粟飯。
那場麵,就跟三千多頭豬正在豬圈裡拱食,那叫一個壯觀。
曹子修也是食指大動,連吃了三大碗粟飯,吃得肚子溜圓。
夏侯尚同樣也吃得肚子溜圓,有些意猶未儘的揉了揉肚子,問曹子修道:“兄長為何要在開飯前讓士卒民壯喊話?此舉不知有何用意?”
“這是一種思想灌輸。”曹子修道,“意在讓士卒民壯形成習慣性條件反射。”
“思想灌輸?習慣性條件反射?”夏侯尚一頭霧水,根本不懂曹子修在說什麼。
“就是將吃飯穿衣種地這些最基本、最核心的需求,與效忠司空進行深度繫結,讓士卒以及民壯在大腦之中形成一種固有觀念,是司空給了他們飯吃,司空給了他們衣穿,也是司空給了他們地種,他們必須為司空而戰!”曹子修很耐心的解釋。
夏侯尚卻依舊一臉懵,很顯然,這些已經超出他的認知範疇。
但是曹子修卻很清楚,這不是什麼麵子活,而是真的很管用。
在這種潛移默化的思想灌輸下,不用多久,曹軍陣營中就會多出來一個絕對忠於曹操或者說曹氏家族的南陽軍團。
曹子修還是有點東西。
他很清楚,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有些名分,他不能搶,必須給到曹操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