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
文聘是南陽郡宛縣人,跟魏平是舊識,文聘還曾經招攬過魏平,隻可惜當時魏平髮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冇去。
“魏平拜見——將軍。”魏平深鞠一躬。
“免禮。”文聘雙手托起魏平,又問道,“嫂夫人和兩位侄兒可好?”
魏平輕歎了一聲,黯然說道:“賤內早已病故多時,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聞言,不禁也跟著歎氣,隨即又問道:“魏兄,那你今日此來……”
魏平當即從懷中將帛書取出,並鄭重的遞給文聘道:“奉公子之命來給將軍下書。”
“你竟然已經投在曹昂帳下?”文聘臉上掠過一抹複雜之色,不過還是接過帛書,再展開,但隻是掃了一眼,便又抬頭向魏平投來詫異的一瞥。
“魏兄,此書真是曹昂讓你捎給我的?並冇有送錯?”
“此書確定是公子送與你的,並無錯。”魏平十分肯定的點頭。
“好,書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書,又指著轅門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聞言有些錯愕,“小人現在曹公子帳下,乃是將軍之敵,將軍不殺小人反而要放歸,這卻是為何?”
“欸,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何況你魏平並非我之敵。”文聘擺擺手,隨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舊識,豈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這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於公於私他都冇有理由殺人。
“既如此,小人謝過將軍!”魏平鄭重道過謝,轉身徑直離開。
目送魏平離開,文聘思索再三,還是覺得應該跟張繡開誠佈公。
於是又派人把張繡給請了過來,再把魏平送來的帛書拿給他看。
張繡看完書信,兩隻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連話都說不太利索:“將軍,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兒之奸計,將軍萬萬不可上當——”
“公所言極是。”文聘頷首道,“曹昂小兒給你寫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來我處,就是為了離間你我兩家。隻不過此等離間計並不高明,吾一眼即識破。此番命人請公過來,亦是為了向公表明心跡,文聘不會輕信曹昂小兒奸計,公且寬心!”
張繡這才伸手抹去額頭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將軍英明。”
……
雖然文聘明確表示不會上當,還讓張繡寬心,但是張繡回到自家軍營後,卻是越想越害怕,當即又派人把賈詡請來商議。
賈詡聽了之後也是長長的歎口氣。
“此乃是陽謀!”賈詡搖頭歎道,“事難辦矣。”
“陽謀?難辦?”張繡聽了越發的擔心,“先生此言何意?”
賈詡道:“無論將軍如何,終是荊州客將,我涼州之軍亦非劉荊州嫡係,曹昂小兒正是看準此節並欲藉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張繡皺著眉頭反駁,“隻要我涼州軍與荊州軍始終開誠佈公、坦誠以待,則無論曹昂小兒如何弄巧,終是徒勞。”
賈詡也不跟張繡辨論,隻說道:“彼若輸穀於我,將軍又當如何?”
“輸穀於我?”張繡錯愕的道,“先生說笑,曹昂小兒焉能如此?”
然而話音纔剛落,便有部將入內拱手稟報道:“將軍,適纔有曹軍從西門輸穀出城,我軍遊弈正欲上前截殺,彼輩竟棄了糧車徑直回城,還放言說贈與我軍。”
“怕甚,便來甚!”賈詡頓足道,“嗟乎,曹昂小兒果真輸穀於我!”
張繡腦子有些亂,又扭頭問部將:“曹軍適才合共輸了幾車穀出城?”
“兩車約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將咧著嘴笑道,“已如數運回。”
“胡鬨!誰準你擅自運回?”張繡瞬間臉黑,又問道,“荊州遊弈可曾撞見?”
部將這下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對,臉色一白答道:“彼時荊州遊弈也一併在場,因而看得真切!”
“壞了!”張繡猛的跺腳,隨即又說道,“快,速將那兩車穀送往荊州軍大營——”
然而話還冇說完就被賈詡給攔住,說道:“一動不如一靜,將軍若將兩車穀送往荊州軍營,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賈詡看人是真準,文聘的反應跟他猜想的不能說是差不多,隻能說如出一轍。
文聘接到稟報後隻是嗤笑一聲道:“此又是曹昂小兒離間計,然彼欲以區區兩車糧穀離間我荊州軍與涼州軍,也未免太小覷我文聘。”
“來人,速速告知張繡將軍,曹軍所輸糧穀,涼州軍但受之!”
頓了頓,文聘的目光又轉向堵陽,哂然笑道:“吾且試觀之,曹昂小兒有多少糧穀可供其這般揮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涼州軍糧食就能達成離間計。
“兄長,伯父嘗對小弟言,文聘乃荊州良將,區區兩車糧穀隻怕是杯水車薪,難得令其與張繡反目!”
“兩車糧穀不夠,百車呢?”曹子修反問道。
“百車?”夏侯尚蹙眉道,“當真給百車糧穀?”
“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曹子修一正臉色,嚴肅的說道,“若能策反張繡,解除許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說是百車,千車糧穀吾亦給得!”
“噫!真要給彼千車糧穀?”夏侯尚瞪大眼睛。
“隻是這麼一說,並非真要送千車糧穀給張繡。”曹子修臉色緩和下來,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給全,而需兩車兩車按日給。”
夏侯尚不解道:“這又是為何?”
曹子修解釋道:“涼州軍與荊州軍終究不是一家,張繡終究是荊州客將,我故意將寫給張繡的密信給文聘,就是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隻要持續澆水施肥,它就一定會生根發芽。”
頓了頓,又道:“我們兩車兩車的送糧穀給涼州軍,就是在持續澆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早晚必會破土而出!”
……
“將軍,其實還有更可慮者。”賈詡語氣幽幽的說道。
張繡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還有更可慮者,是甚?”
賈詡道:“詩經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我涼州健兒向來仇必償,恩必報,曹昂每每以糧穀濟我軍,久而久之,士卒縱然不敢有報恩之舉,亦會暗懷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戰場則難免手下留情,彼時若曹軍也假之以私,則必成兒戲!”
“兒戲?”張繡不由得吃了一驚,打仗豈能兒戲?
頓了頓,賈詡又道:“文聘縱大度,又豈能容忍這般?”
聽到這,張繡頓時間感到頭昏腦脹,曹昂小兒當真陰險。
不過好在還有賈詡,張繡當即問道:“此事還請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無能為力。”賈詡也隻能搖頭,如果是陰謀詭計,他一眼就看穿,還能夠將計就計反擊回去,但是麵對陽謀,他也冇辦法。
隻要張繡一日還是荊州軍客將,此事便一日無解。
……
賈詡最擔心的事情很快就變成事實。
數日後,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涼州步軍攻城。
張繡雖然很不情願,也隻能給涼州步軍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決心,張繡還親自帶著一隊騎兵殿後督戰,聲稱凡有後退者,一律斬殺當場!
但是人心這東西最難以把握。
張繡確實想向文聘展示決心,奈何涼州士卒不想。
至少大多數涼州士卒冇想過要為劉表跟曹軍拚命。
所以當堵陽城頭的曹軍喊出“爾等靠前些,我等隻射爾等之身後”時,擁擠在城牆下的涼州步卒就真的往前擠,居然真的就避開箭雨。
城頭上的曹軍竟然也冇有拿金汁澆涼州軍。
再然後,當城頭曹軍又喊“爾等隻爬一半,我等就不扔滾木擂石”時,涼州步卒真的就在踩著飛梯爬到一半後,又貼著城牆滑了下去。
能不拚命誰他媽的願意拚命?活著不香嗎?
城頭曹軍也果然冇有往下扔滾木或者擂石。
好傢夥,這仗打的,真特麼的就成了兒戲。
……
看到這,文聘的一張俊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副將鄧濟陰聲說道:“廝殺乎?此分明兒戲!若說涼州軍與曹軍無私,末將情願將首級奉上!將軍,可速召來張繡並斬之,再兼併其軍!”
“不可!”文聘仍舊保持著清醒,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情冇那麼簡單。
涼州軍如果真的跟曹軍暗中勾連,之前就不會夜襲曹操中軍,更不會險些斬殺曹操並焚燬曹軍糧草,所以說這必定是曹昂小兒的奸計無疑。
隻不過,理智歸理智,情感上卻真的很難接受。
尤其是看到涼州軍跟曹軍居然把戰爭打成兒戲,就更難接受。
如果有能力辦到的話,文聘真會把攻城的涼州步卒全部坑殺,一個不留!
頓了頓,文聘又咬著後牙槽說道:“即刻遣人準備五百車糧草、兩百隻羊以及五十罈美酒,與我送往涼州軍營中,吾要犒軍。”
“犒軍?”鄧濟愣了,這個時候?
“速去!”文聘也冇有過多的解釋。
他知道越時這種時候,才越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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