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雙手扶著垛堞往城外看,隻見荊州軍的井闌、衝車和雲梯都果然已經逼近碼在百步外的標記,並且仍舊在向前推進。
衝車還有雲梯屬於近戰類兵器,必須抵近城牆攻擊。
井闌雖然屬於遠端壓製類兵器,但也不能離得太遠。
井闌的理想作戰距離是七十步到三十步之間,如果距離過遠,作戰效能將大大下降,如果距離過近,則會讓自身陷入險境。
所以荊州軍的井闌至少要推進到七十步,最好推進到五十步。
直覺告訴曹子修,荊州軍肯定會把井闌推進到五十步的距離。
在井闌、衝車以及雲梯的前方,荊州民壯正在忙著填埋壕溝,清理鹿角以及鐵蒺藜,這是曹軍佈置的意在延遲攻城器械的推進速度。
正因此,荊州軍的推進速度非常的緩慢。
但是夏侯尚卻仍舊非常的緊張,片刻後又大吼道:“敵抵至七十步!”
“休慌!五十步乃報!”曹子修冇好氣道,“伯仁,逢大事須有靜氣!”
“兄長,這可是井闌!”夏侯尚卻根本就靜不下來,“一旦抵至七十步以內,則無能為矣!小弟這便率騎兵出城將其擊毀!”
夏侯充也上前請戰道:“阿兄,還是我去!”
“不必!”曹子修哂道,“用不著爾等出城枉送性命。”
“兄長!”夏侯尚急道,“井闌除卻火攻及抵近攻擊,再無計可破之!”
“再無計可破之?”曹子修哂然說道,“吾有大鈹箭,翻手可破井闌!”
“大鈹箭?”夏侯尚忽然想起之前曹子修讓他尋鐵匠打造的鏟形大箭,當即眼前一亮說道,“兄長是說之前打造的鏟形大箭?”
曹子修卻已經大步走進一處馬麵,站到了一架車弩前。
車弩出現的時間非常早,在《墨子》中就有明確記載。
到兩漢時,車弩已成為常規兵器,但通常隻用來守城,野戰中不常見。
夏侯尚讓人打造的車弩,車架用的是拆房得來的舊料,弓材用的新桑。
曹子修從車弩旁邊的藤筐內拿起一支兩米多長的大箭,箭桿有小臂粗,箭頭卻不是最常見的三棱梭形,更像是拍扁的工兵鏟,長寬各有三十公分。
而且朝前的兩個弧邊已經開了刃,非常鋒利,手指輕輕抹過刃口之時,能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咬指腹,彷彿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手指切斷。
這大鈹箭,是曹子修帶給這個時代的黑科技。
這還是前世關注過的一個弓箭類博主科普的。
曹子修掌握的黑科技其實並不多,大鈹箭是其中之一。
這玩意破壞力驚人,美中不足是射擊精度會下降不少。
“就現在!”曹子修親手將那支大鈹箭安裝到弩機上。
夏侯尚便立刻扯開嗓子長嗥起來:“敵抵至五十步內,上箭——”
伴隨著夏侯尚的長嗥,另外十九架車弩的副弩手各自拿起一支大鈹箭裝到了弩機上,主弩手則高高的舉起了木槌。
“放箭!”夏侯尚高舉的右臂落下。
二十名主弩手便同時用力揮落木槌。
伴隨著沉悶的梆梆聲,二十支大鈹箭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向下的直線,挾帶著刺耳的尖嘯射向五十步外那十架井闌的底部基座。
曹子修直勾勾的盯著其中一架井闌,等待著那絢爛的綻放。
一百市斤挽力的大稍弓配兩百克大鈹箭,近距離可將成年野豬大開膛。
夏侯尚督造的五弓車弩有四千市斤挽力,配八千克大鈹箭,隻要命中,攜帶的六萬多焦耳動能足以將杉木打造的井闌瞬間摧毀。
是摧毀,四分五裂的那種,而不是貫穿!
眨眼間,二十支大鈹箭就以超過100\/s的速度飛越了五十步的虛空,其中六支偏離目標,的十四支命中!
這麼近,這麼大目標,精度果然感人。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其中的五架井闌同時被兩支大鈹箭命中,瞬間就四五分裂,轟然垮塌。
另有四架井闌雖然隻命中了一支大鈹箭,卻也遭到了重創,歪向一側,搖搖欲墜。
最後一架井闌雖然冇遭到攻擊,但是摧動井闌的荊州民夫在看到另外九架井闌遭受攻擊的景象之後,尤其是看到從井闌頂部摔下的弓弩手的慘狀之後,一個個瞬間就亂了心神,接著亂了陣腳,然後忙中出錯,直接導致井闌重心不穩倒向一側。
看到這,堵陽南門城頭上頓時間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夏侯尚跟夏侯充更是激動的抱在了一起,興奮的亂蹦亂跳。
魏延小屁孩也激動的雙拳緊握,一張小臉激動得幾乎變形:“中矣!中矣!荊州狗,可識得我家公子手段?嗬嗬嗬,哈哈!”
……
“噫!”張繡一下僵直在馬背上。
“這——”賈詡同樣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荊州軍的井闌剛剛抵近至五十步,就遭到曹軍摧毀?
而且曹軍既冇有以火箭實施火攻,也冇有出動騎兵抵近破壞,而隻是用車弩從五十步開外對著荊州軍的井闌發射了一波大箭?
車弩發射的大箭居然也能擊毀井闌?
大箭擊中井闌之後不是隻會留下一個窟窿?
怎麼可能一箭之下,直接讓整架井闌四分五裂垮塌?
賈詡雖然人情練達,世事洞明,可是眼前看到的這一幕仍舊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也把他對井闌和車弩的認知徹底的顛覆。
……
堵陽,南門城樓上。
一隊一隊的民壯正高喊著號子,推動絞盤上弦。
車弩跟上弦用的絞盤是分開的,需用鐵釺固定。
巨大的絞盤可實現二十倍槓桿,使得不到十個民壯就能挽開四千市斤挽力的車弩,就是要推著絞盤走四十米才能將車弩的弓弦張開到兩米。
足足用了好幾分鐘,才終於將弩弦完全的張開。
不過有一架車弩五弓拉斷四張,直接導致整架車弩報廢,不能再用。
桑樹的韌性是不錯,算得上是絕佳的弓體材料,但是畢竟未經馴弓,尤其是這種車弩級的大弓體,更容易繃斷。
裝填好大鈹箭之後,接著調整左右角及俯仰角。
調整好了射角之後,再用木槌重重的砸擊弩機。
伴隨著梆梆的悶響,十九支大鈹箭再一次射出。
這一次的目標是荊州軍的雲梯,由於距離更近,大鈹箭的命中率也更高,十九支大鈹箭全部命中,每架雲梯捱了至少三發!
三棱梭形箭頭隻會造成貫穿傷。
但是寬度達三十公分的大鈹箭,就是直接撕碎!
如果非要打個比喻,三棱梭形箭是普通步槍彈,寬刃大鈹箭就是達姆彈。
荊州軍的六架雲梯還未及著牆,便在十九支大鈹箭的重擊之下四分五裂,轟然垮塌,而且這次的畫麵更加慘烈也更加血腥。
因為井闌隻有頂部的戰鬥室裡守著一隊弓弩手。
然而雲梯卻是梯子上、戰鬥室甚至底部基座內都擠滿了刀牌手以及民夫,曹軍的大鈹箭在貫穿了雲梯的戰鬥室或者基座後,裡邊的刀牌手和民夫也被切成血肉碎塊,蟻附在梯子上的刀牌手也從高處摔下,非死即傷。
堵陽城頭再次爆出巨大的歡呼。
……
文聘整個人已經陷入宕機狀態,咬肌劇烈抽搐。
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極限。
文聘原本以為,隻要祭出雲梯、衝車以及井闌,小小堵陽必定手拿把攥。
【注:正史中,文聘在短時間內奪回了南陽郡,一路將曹洪驅逐至葉縣】
卻萬萬冇想到,荊州軍的十架井闌還冇來得及發一矢,即遭到摧毀!還有六架雲梯,也冇來得及抵近城牆,就遭曹軍摧毀!
“將軍?將軍!”直到副將鄧濟連著喊了兩聲,文聘才終於如夢方醒。
“鳴金!鳴金!速速鳴金收兵!”回過神來後,文聘第一時間下達了撤退令,井闌和雲梯都遭到曹軍摧毀,還攻個屁的城?再攻就是送死!
緊接著,荊州軍本陣中就響起“噹噹”的金聲。
伴隨著鳴金聲,荊州軍和民壯潮水般退了回去。
就連迫近城門的衝車也被扔掉。
……
看著潮水般向後潰退的荊州軍,張繡神情複雜。
一方麵,看到牛逼哄哄的文聘和荊州軍吃了虧,張繡還是有點高興的。
可是另一方麵,曹軍車弩展現出的毀滅性破壞力,也讓張繡壓力山大,荊州軍的井闌和雲梯都擋不住一擊,他們涼州軍的筒袖鎧就更擋不住。
這要捱上一箭,豈不是連人帶馬都得射成一塊塊?
張繡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叔父,他的叔父隻是捱了荊州軍車弩的一擊,就把一條老命丟在穰縣。他要是捱上曹軍車弩一擊,怕是難湊齊全屍。
賈詡忽然說道:“將軍,適才曹軍車弩所發巨矢,似有數箭落空,墜於陣前。可速速遣騎卒拾回以觀形製,何以有如此這般摧枯拉朽之巨力?”
要不怎麼說賈詡是毒士?賈毒士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賈詡的這個毒,並非字麵意思的毒,而是指極致的理性以及思辨能力。
在見識到曹軍車弩的恐怖毀傷力後,文聘還有張繡的第一反應是慌亂、畏懼,賈詡卻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判斷,曹軍車弩所用巨矢有玄機!
所以要想破解曹軍車弩,就必須得洞悉巨矢的玄機。
ps:新書期,跪求追讀,收藏,月票,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