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前世牛馬經曆的,可以直接從的第6頁,建安二年開始閱讀,不影響劇情連貫)
西元2026年,正月。
曹子修把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後,將頭探出去大半。
然而,新鮮的寒氣絲毫不能讓他的頭痛緩解哪怕分毫,兩側太陽穴仍舊突突的跳,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炸開來一般。
曹子修知道,這是連續熬夜的緣故。
經濟下行期,烏泱泱的天命打工人湧入了網約車賽道。
競爭一激烈,收益必然銳減,於是隻能延長營業時間。
曾經的百萬年薪一去不複返,為了補上房貸的巨大窟窿,曹子修隻能趁假期冇日冇夜乾,無限製的壓榨休息的時間,九天假就冇有正兒八經睡過覺。
其實隻要好好睡一覺,休息天,身體就能夠恢複。
但是曹子修不敢休息,他冇有資格,他有房貸需要還,還要維持全家的基本生活。
手機鈴聲響起,接起,那端傳來乘客不耐煩的辱罵聲:“艸你媽的,為什麼還冇到?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曹子修隻能連聲道歉。
天命打工人,就是這麼卑微。
怕丟掉工作,怕被投訴扣錢。
通話剛結束通話,手機便又開始震動。
這次是妻子打過來的,一接起來就是連珠炮似的埋怨,肯定是輔導兒子作業破防了,然後將怒火傾泄到他的頭上。
“都快淩晨了,還不回來?”
“一天開到晚,能掙幾個錢?”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個廢物!”
“我怎麼這麼命苦,要過這種日子!”
曹子修下意識的將手機往外移了移,移到車窗外。
頭痛變得更加的劇烈,從鈍器擊打的鈍痛變成了針紮一樣的刺痛,隱隱似乎還有液體從鼻孔流出來,黏黏的,似乎還帶著腥味。
曹子修想要伸手去摸,卻發現右手已經抬不起來。
左手握著的手機也從窗外掉落下去,妻子的碟碟不休聲迅速遠去。
再然後,曹子修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頭也不再劇疼,整個人就像羽毛似的向上飄起來,可以從空中俯瞰自己的車。
咦?艸!他的身體似乎還坐在車裡?
他真在車裡!左手和腦袋無力的耷拉在車窗之外,臉色一片慘白。
忽然間,曹子修就懂了,他大約是死了!他的靈魂已經脫離軀殼。
對於死,曹子修並冇有太多的恐懼害怕,甚至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說真的,他活得太累了,生活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精神崩潰的時候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傾訴物件,隻能一個人躲在角落舐舔傷口。
現在他死了,世間一切與他再冇有關係,終於解脫了。
曹子修的靈魂又飄下來,近距離打量著自己的“屍體”。
才隻是四十不到的年紀,頭毛卻已經冇剩幾根,抬頭紋還有眼角的魚尾紋深得就跟黃土高原的溝壑似的,兩個鼻腔依舊在不斷的往外滴血。
看著英年早衰並且滿臉蒼桑的自己,曹子修莫名心酸。
歲月如刀啊!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居然衰老成了這樣?
地上的手機螢幕再一次亮起,還是妻子的電話,大抵是怒了。
但是曹子修已經無法再接聽,他再不用忍受妻子的喋喋不休。
說起來,談戀愛還有剛結婚的時候,他妻子其實也曾溫柔過。
隻可惜,柴米油鹽泯滅了妻子的詩和遠方,剩下的隻有苟且。
但是對妻子還有兒子,他曹子修問心無愧,他確實掙的不多,但他已經傾儘全力,他儘到了一個丈夫以及一個父親應有的責任!
但是,作為一個兒子,他卻是極其不稱職的!
想到鄉下老家的雙親,曹子修不禁有些心酸,他還冇有儘孝,卻要讓老父親和老母親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恍惚間,曹子修的思維開始變凝滯。
曹子修便意識到,他的靈魂大概率快要潰散了。
在靈魂潰散之後,大抵就要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曹子修依然冇感到恐懼,隻是感到有一些遺憾。
遺憾冇能看到兒子成年,遺憾冇能給父母送終。
更遺憾從小到大,冇有真正為自己活過哪怕一天!
小時候,在一聲聲“好孩子”的讚美聲中迷失在了題海之中。
長大後,在世俗道德和責任感的約束下冇有從心過哪怕一次。
曹子修甚至於想不起來,最近一次的開懷大笑是在什麼時候?多久冇笑了?
每當刷到“人生並不長,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見的人就去見,彆辜負自己”,曹子修就想大哭一場,人生真的好苦!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甚至冇有勇氣去做。
也有想見的人,冇來得及見最後一麵。
好遺憾,好不甘!如果可以重活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錯過人生列車所經處,那撲麵而來的美景美色,他要真真正正為自己活一次!
永彆了,這艸蛋的人生和嚮往的世界!
……
漢建安二年(197),正月,南陽郡宛縣城外。
夜色如墨,淺淺的淯水河畔,倒臥著不少身穿黑布袍的屍體。
這些屍體身上幾乎都有外傷,不少胸前或背上還插滿了箭矢。
在這些屍體中間,有一具穿白色絲綿袍的屍體顯得格外醒目,這是個年輕人,頂多二十歲,劍眉星目,長了一副好相貌,隻可惜也已經化為了一具屍體。
在年輕人的屍體邊還倒臥著一匹黑馬,身上也插了不少箭矢。
黑暗之中,一團微不可見的藍光突然浮現並籠罩住了年輕人。
水波般的藍光下,原本已經滲入地下並且凝固的血液又恢複了原有的鮮紅色,接著從地下倒滲了上來,詭異的流回到年輕人體內。
片刻之後,原本像水波一樣在緩緩流轉的藍色光團突然一頓。
從地下倒滲上來的血液也懸停在空中,中間似乎出現了岔子。
接著,藍色光團募然間向著一側蕩去,將倒臥在年輕人身邊的黑馬也包裹住。
隨即懸停在空氣中的鮮紅血液就像水流一樣從黑馬的傷口倒流回了它的體內。
再接著,黑馬和年輕人身上的箭矢就被極其詭異的擠了出來,箭瘡連同其他傷口也開始快速的癒合,看著就像時間倒流鏡頭回放。
片刻後,年輕人就茫然的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那匹黑馬也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
曹子修有些茫然的環顧左右,這是哪?
周圍這些躺著的,都是跟他一樣累死的?
怎麼還有一匹馬?這匹馬也是活活累死的?
好像還有一條河?這是忘川河?奈何橋在哪?
轉念之間,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的腦海中突兀炸響。
我不甘心!想我曹昂身為曹氏將門虎子,幼受庭訓,力能挽三石弓,卻年未及弱冠即橫死在淯水河畔!
【3漢石=360漢斤≈90公斤】
我不甘心!還有遠大抱負未來得及施展!
一聲聲的咆哮,將曹子修震得頭暈腦脹。
曹昂?曹氏將門虎子?我是被人奪舍了?
腦海中的那個怨念卻仍在迴響,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我死了,采薇、阿父還有阿母都會傷心的!尤其阿母,她會傷心死!
再然後,曹子修就聽到“自己”突然高喊了一聲絕影,那匹黑馬就立刻湊上來,並且拿狹長的馬臉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胳膊。
再接著,曹子修就猛的一個翻身跨上馬背。
再接著,曹子修選定一個方向,兩條腿猛的一夾馬腹。
黑馬絕影吃痛,昂首發出一聲嘹亮的長嘶,隨即甩開四蹄向前飛奔。
在這個過程中,曹子修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因為他所做這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思,這具軀殼內似乎居住著另一個靈魂,控製著他的身體。
啊不對,也可能是他搶了另一個靈魂也即曹昂的身體!
有絕影、曹昂還有淯水,這不是曹操的大型翻車現場?
曹子修突然間反應過來,他可能並冇有死,而是靈魂穿越到東漢末年,占據了曹操長子曹昂的軀體。
剛纔那個聲音還有正在做的事——
多半是曹昂殘留在體內的執念,或者殘留的意識所為?
“曹昂?”曹子修發現冇有辦法控製身體,就想通過意識與曹昂交流。
曹昂卻冇有任何的迴應,依然在腦海中反覆的唸叨著,我得活著回去,隻不過聲音似乎比剛纔小了,情緒也冇有片刻之前那麼的濃烈。
恍惚間,夜風之中傳來一片嘈雜的殺伐聲。
緊接著,曹子修便看到一條鐵塔般的壯漢,死守在一座大營的轅門處,左右手各持一具屍體揮舞得就跟風火輪似的,將身前與身後捅刺過來的長矛撞得東倒西歪。
有弓箭手在後麵放冷箭,但不是被壯漢手中屍體擋住,就是未及要害。
儘管是以一人敵上百人,壯漢卻毫無懼色,揮舞著屍體兀自高呼酣戰。
看到這,軀殼內殘存的怨念突然之間又變得濃烈起來,張嘴就高喊道:“典都尉,我來助你,駕啊!”
典都尉?不會是典韋吧?
對上了,這下全對上了!
老天爺,我真的穿越了!
下一刻,曹子修就感到“自己”雙腿再次猛的一夾,黑馬絕影再次昂首悲嘶一聲,隨即在很短的距離內加速到極致。
轉眼之間,轅門外的亂軍就已經近在眼前。
再下一刻,曹子修看到“自己”猛的向上一提馬韁,黑馬絕影領會到了他的意圖,後蹄奮力一蹬地麵,龐大的身軀便一下子向上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