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秋陽正好,天高雲淡。
薑秣沒有跟墨梨和素芸去莊外遊玩,墨瑾還在屋內養傷,她則獨自一人來到山莊臨崖的茶室賞景放空。
過了中秋,山莊的住客少了一些。這會有好幾間茶室是空的,隻有三兩位客人,清淨得很。
薑秣要了一壺熱茶,在邊緣的欄杆旁坐下,秋風帶著清涼的氣息拂麵而來,遠處山林層層疊疊,紅黃綠交織成一片絢爛的錦緞。
薑秣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遠處的閃著粼粼波光的湖麵,湖麵上有幾點漁船在緩緩移動,心思漸漸飄遠。
這兩日,她不是沒想過直接拒絕,或是乾脆利落地斬斷墨瑾的念想,可每一次話到嘴邊,對上他那雙盛滿懇切與小心翼翼的眼睛,她就說不出口。
想著陸既風那日在湖畔說跟隨心走,不要顧慮太多。
是啊,她為什麼要顧慮那麼多?她若是接受了墨瑾的心意,也不代表她就要放棄蕭衡安。
這世間的男子能三妻四妾,她又有何不可,更何況是他們說愛慕自己,她分明回絕過,是他們執意糾纏。
假若蕭衡安不能接受,那是他的選擇,她不會強求。要是都搞砸了,那便搞砸了,她繼續過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什麼時候需要為誰把自己困住了?
想到這裡,薑秣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頭最後一點鬱結也散了。
薑秣賞景的心思逐漸集中,她眼眸微轉,目光不經意掠過茶室敞開的窗,看到陸既風正沿著小徑朝茶室走來。
陸既風抬頭看到靠在茶室窗檻的薑秣,唇邊浮起淺笑,“我還以為這茶室無人,想來清靜片刻,沒想到你也在。”
薑秣淺笑回應,“今日的茶不錯,你也嘗嘗。”
陸既風在依言來到茶室,在她對麵落座,有侍者添好茶盞退下。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這處風景確實好,每回來山莊,我總要來坐坐。”
“我也是。”薑秣望向窗外。
陸既風放下茶盞,看向薑秣,“你今日怎麼沒與她們一道遊玩?”
“想一個人靜靜。”薑秣沒有隱瞞。
“原來如此,有時候獨處確實自在。”
“你是不是快回京了?”
陸既風頷首,“明日一早便動身,衙門內還有公務等著處理。”
薑秣端著茶盞,問道:“兵部尚書之位空懸也有些時日了,你在朝中,可知陛下矚意誰?”
陸既風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溫聲道:“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隨口一問,如今我也算朝中之人,總該對朝堂動向有些瞭解。”
陸既風笑了笑,回道:“陛下至今未定,朝中倒是推舉的人不少。”
“太子可推了人選?”
“推了兩位,一位是他妃嬪的族兄,在兵部任左侍郎。”
薑秣眉梢微挑,“陛下怎麼說?”
“沒拒絕,但也沒定下,在我來山莊前日的朝會上,還有人推舉盛相的學生,是吏部的右侍郎,不過盛相本人對此事並未表露看法,隻說但憑聖裁。”
薑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既風看著她,唇邊含著一絲笑意,“你如今有官職在身,日後可去朝堂看看。”
薑秣微微搖頭,“我現下沒這想法,日後再說吧。”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薑秣不時從陸既風那瞭解了不少朝中之事,倒也不讓人覺得沉悶。
“上次在湖畔,你說的煩擾之事,如今可解決了?”陸既風問。
薑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楓林上,“解決了一半。”
“一半?”陸既風眉宇間浮起一絲疑惑。
薑秣轉回頭,對上他溫和的視線微微點頭,“我決定隨心。”
眼下蕭衡安去往並州,等他回來,墨瑾的事終究要跟他說。
她沒有細說,陸既風也沒有追問,眸光裡帶著幾分瞭然的溫和,“你能想通便好。”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薑秣!”
薑秣和陸既風人同時回頭,隻見沈鈺一身錦衣,大步流星地走來。
沈鈺來到薑秣麵前,自然而然地落座,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陸既風身上,笑容一沉,“陸大人也在啊。”
陸既風微微頷首,“沈大人。”
沈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隨即又把目光放回薑秣身上。
薑秣看向沈鈺,“你怎麼來山莊了?”
“我來散散心。”沈鈺在她旁邊坐下,餘光卻一直不滿的往陸既風那邊瞟。
茶室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沈鈺看看薑秣,又看看陸既風,忽然開口,“我若沒記錯,陸大人休沐的時日快到了,怎麼還有閒情在這兒喝茶?”
陸既風神色從容,“正是明日要走,今日特來與薑秣道彆。”
“沈鈺,”她放下茶盞,“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是聽說你在這兒,我想著來找你說說話,你不知道前段時間忙著操練,都沒能來找你。”
他說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那動作刻意得很,眼神還時不時往薑秣臉上瞟。
薑秣看了他一眼,“累就好好歇著,大老遠跑山莊來做什麼?”
陸既風端起茶盞,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我這不是聽說你在這兒嘛。”沈鈺說得理所當然。
陸既風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沈鈺身上,“沈大人對薑大人倒是上心。”
“那是自然,”沈鈺揚起下巴,“我對薑秣的心意,整個京城都知道。”
薑秣眉頭微蹙,“沈鈺。”
沈鈺見狀立刻收斂了幾分,可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她,“我是實話實說罷了。”
陸既風不疾不徐地開口,“沈大人年輕氣盛,心意真摯,倒是難得。不過,有時候太過急切,反而會讓人無所適從。”
沈鈺眉宇一皺,“陸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隻是隨口一說,還望沈大人不必介懷。”
沈鈺被他這雲淡風輕的悶騷模樣氣得不由白眼一翻,陰陽怪氣道:“陸大人倒是沉得住氣。”
陸既風隻微微一笑,“習慣了。”
薑秣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頓時覺得沒意思,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沈鈺立刻站起來。
“不必,”薑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來散心的嗎?好好坐著喝茶。”
沈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隻能眼睜睜看著薑秣離開。
陸既風也站起身,朝沈鈺微微頷首,“沈大人慢坐,我也該去收拾行裝了。”
他說完,不緊不慢地跟在薑秣身後離開。
茶室裡隻剩下沈鈺一人。他站在窗邊,看著陸既風死皮賴臉地跟著薑秣走遠,氣得直咬牙。
“一個個的……”他低聲嘟囔著,轉身坐回原位,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卻被燙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