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在長街上緩緩向前行駛。
車廂內,司靜悠靠坐在車壁上,麵色已不複方纔在葉府時的蒼白。
她看著對麵坐著的采蕙,目光平靜,“今日的事,你辦得不錯。”
采蕙微垂著頭,“小姐過獎了。”
“他可碰了你?”
采蕙搖搖頭,“沒有,奴婢把姑爺扶進雜物間後,姑爺就昏睡過去了,直到小姐到的時候才醒過來。”
司靜悠微微頷首,眼中的寒意散去幾分,“此事倒是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采蕙抬起頭,眼眶微紅,“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能為小姐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司靜悠看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這是五百兩,夠你和你娘後半輩子過活了。”
采蕙愣住了不敢接,“小姐,這……這太多了……”
“拿著,”司靜悠將銀票塞進她手裡,“你娘不是病著嗎?拿著這些錢,找個好大夫,給你娘好好治。等我與那廝和離了,再安排人送你們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重新過日子。”
采蕙的眼淚落了下來,小心拿著那張銀票,跪在車廂裡給司靜悠磕頭,“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司靜悠揮了揮手,讓采芯扶起她,自己則靠在車壁閉目養神。
*****
薑秣和司景修並肩朝玉柳巷走著,暮色已暗,街巷兩旁的燈火陸續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臨近玉柳巷時,薑秣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這是回院子的近路,白日裡少有人走,此刻更是空無一人。
“薑秣。”司景修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薑秣腳步微頓,側首看他,“乾嘛?”
司景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認真,“你臉上沾了東西。”
“嗯?”薑秣下意識抬手往臉上擦,“什麼東西,在哪?”
“左邊,再往上一點。”司景修走近一步,目光緊盯著她的臉頰。
薑秣依言在臉上胡亂擦了幾下,“還有嗎?”
“還是不對。”司景修又近了一步,此刻兩人之間隻隔著半步的距離。
薑秣正要再擦,卻見司景修忽然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臉頰上。
薑秣微怔,正要退開,卻聽他低聲道:“沾得挺緊的,我幫你弄下來。”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夜風的溫度,卻讓薑秣的麵板微微一熱。
“這兒,還有這。”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拂過動作輕柔,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動作極輕極緩,從臉頰緩緩移到唇角,又從唇角慢慢滑到下頜,像是在擦拭什麼,又像是在描摹什麼。
薑秣等著他收手,可那隻手卻遲遲沒有離開,反而在她臉上流連不去,他的指腹漸漸染上了她的溫度。
薑秣抬眸看他,正對上司景修那雙深邃的眼眸。巷子裡光線昏暗,可依舊能看到他的眼睛盛著月光,也映著她的倒影。
忽然,薑秣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司景修。”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無辜。
“你是不是在騙我?”薑秣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
司景修的手頓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隨即彎起唇角,“沒有。”
薑秣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廢話,鬆開他的手腕,扭頭就走。
然而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薑秣回頭,還未開口,整個人便被帶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司景修的手臂環著她,將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微微發燙。
“司景修,放開我。”薑秣動彈了一下。
“不放,”司景修又收緊手臂,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放了你又要走了。”
薑秣無奈道:“你到底想怎樣?”
司景修沉默了一瞬,隨即微微鬆開些,低頭看她。
“薑秣。”他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的澀意。
薑秣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下似知道他要說什麼,似又不知道他會說什麼,一時沒再掙脫,等他開口。
司景修卻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薑秣聞言,一時沉默。
“可你為什麼不回應我?”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幾分不甘,“我等了這麼久,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
巷子裡安靜極了,月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兩道交疊的長影。
薑秣被他抱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能感受到他快得不像話的心跳。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已經答應子安了。”
司景修的眼神暗了一瞬,依舊沒有鬆開手。
“那又如何?”他低頭,唇貼近她耳畔,聲音低沉而繾綣,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我不在意,”司景修的聲音帶著幾分執拗,帶著幾分誘哄,“我願意做小,我也可以不要名分,我隻想在你身邊。”
薑秣的腦子似有什麼東西猛的炸開,瞬間一片空白。
她震驚的看向司景修,清泠泠的月光落在他臉上,還照亮了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執拗與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