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風宴前夜
諶時霽乖乖坐好，夾了一筷子春筍送進嘴裡。
他一邊細細地嚼著，一邊抬起頭來，輕快地問了一句：“哥，明天宴會幾點開始？”
這語氣切換得天衣無縫，和說出“枕頭”的那個人簡直判若兩人。
“明天晚上六點半正式開席。”諶時晏的目光沒有在弟弟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向了江馥杉，“你五點之前準備好，李正清會先來一趟確認流程。”
“什麼流程？”江馥杉挑了挑眉。
“接風宴是以爺爺的名義辦的，你是主角，有些賓客需要你出麵招呼。”
江馥杉冷哼了一聲，鼻尖微皺，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宋嘉妧那個礙眼的也來？”
“爺爺定的。宋家和諶家三代交情，不請不合適。”男人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她還帶了個人來，名單上寫的' 1'。”女人手裡的筷子不滿地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上次在商場就跟我叫板。明天要是再敢多嘴，我可不保證我的涵養。”
諶時晏看了她兩秒。
“你什麼時候有過涵養？”
江馥杉瞪他。
諶時晏沒笑，但眼底有一絲極淺的鬆動，像是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也覺得過於順口了。
諶時霽放下筷子，拿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視線從杯沿上方溜過來，盯著江馥杉的側臉看了兩秒，然後突然開口：“那我明天做什麼？”
諶時晏看了他一眼。
“你負責陪爺爺。”
“不是姐姐陪爺爺嗎？”
“杉杉負責接待，你負責照顧爺爺的身體。”諶時晏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爺爺今天剛做完檢查，不能太勞累。”
這一手排程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他用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把諶時霽釘在了老爺子身邊，同時把江馥杉安排在了接待的位置上。
接待意味著流動，意味著她需要在賓客之間周旋。
而負責接待流程的人，是諶時晏的特助李正清。
他把她放在了自己的人手裡。
諶時霽的手指在水杯上慢慢地滑了一圈。
他看著諶時晏，嘴角還掛著那個陽光開朗的笑，但他的拇指在杯壁上的力度大了一些，指甲蓋發白。
“好的，哥。”
張媽過來收盤子的時候，諶時霽率先站了起來。
“我上去了，”他對諶時晏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江馥杉，語氣依舊輕快得，“姐姐晚安，有事敲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背影鬆弛隨意。
敲牆。
這兩個字砸在江馥杉的耳朵裡，白天那兩聲\"叩、叩\"的迴音瞬間湧了回來。
她沒有接話，沒有去看那個正在上樓的背影，她隻是繼續低著頭吃飯，但她知道諶時晏在看她。
不，更準確地說，諶時晏一直在看她。
從諶時霽說出“敲牆”這兩個字的那一刻起，男人的目光就牢牢地釘在了她的臉上。
“什麼意思？”諶時晏手裡端著茶杯，問得很輕。
江馥杉轉過頭來，表情無辜：“什麼什麼意思？”
“敲牆。”
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誰知道他在說什麼，小孩子的玩笑話吧。”
諶時晏看著她的眼睛，安靜了幾秒。
這幾秒裡，他的目光沒有溫度，也沒有攻擊性，隻是平靜地打量著她。像是在稱量她這句話裡摻了幾兩假。
然後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繞過長條餐桌，走到了江馥杉的椅子旁邊。
江馥杉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沒有動。她仰著頭看他，下頜線綳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諶時晏站在她旁邊，身高的優勢讓他的視線從上往下落，正好和她仰起的目光撞在一起。
“杉杉。”
他叫她名字的聲調很溫和，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但正因為沒有情緒，才更像是一道指令的字首。
“嗯？”
“明天穿你那天買的那條旗袍。”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她回應，就轉身走了。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均勻，和來時一樣。
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江馥杉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麵前是涼透了的半杯茶。
他說的是“雪月”。那條白色高開叉旗袍。
她那天在商場買的，刷的是他的黑卡。金額十三萬七，他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句話翻譯過來隻有一個意思：我買單的東西，我來決定你什麼時候穿。
張媽過來收走了最後一隻瓷碟，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江馥杉站起身，推了椅子。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諶時霽的微信，一張圖片。
是一麵淺灰色的牆壁，光線昏暗，角度從正麵拍攝。
牆麵正中央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隻寫了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黑暗裡摸著寫的。
“這麵牆今天很開心。”
末尾畫了一個笑臉。
江馥杉盯著那個笑臉看了三秒。
她沒有回復，而是直接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口袋，踩著拖鞋上了樓。
路過諶時霽的房間時，她沒有停留，快步走過那扇門，推開自己的房間門，反手把門鎖上了。
鎖舌哢噠一聲扣進門框的那一刻，她鬆了一口氣。
江馥杉坐回床邊，給沈琢發了明天宴會的時間和地址，收到對方一條語音，內容是“行了知道了別煩我我在加班”。
粗聲大嗓，末尾還帶了一聲不耐煩的嘖。
然後她把那份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兩遍，在心裡給每個名字標上了危險等級。
宋嘉妧，以及她那個未知的“ 1”同伴，紅色。
顧望州，這個原主記憶中毫無痕跡、卻被諶時晏特批加入的私人關係，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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