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佳損友上線
浴室裡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
江馥杉拉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走出來,隨手從架子上扯下一條酒店的浴巾裹在身上,用另一條小毛巾攏著濕透的長發,走到洗手檯前。
鏡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抬手抹去,鏡子裡立刻顯出一張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的臉。
江馥杉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兩秒,然後把毛巾從頭上拽下來,搭在肩膀上,湊近了些。
水汽蒸騰後的麵板呈現出一種幾乎透明的白,連耳後那條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杏仁狀的眼睛泛著水光,眼尾微微下垂,鼻尖和臉頰上浮著一層薄紅,嘴唇不塗任何東西也是飽滿的粉。
她往後退了半步,扯開浴巾的領口,低頭看自己的鎖骨。
左邊鎖骨下方那顆紅色小痣的位置和大小也跟上輩子分毫不差。
她又把浴巾整個扯掉,扔在檯麵上,轉過身麵對全身鏡。
168的身高,比例好腰線高,腰腹沒有贅肉,胸型挺拔飽滿,從頸側到肩頭的線條流暢優美,長期練芭蕾形體留下的底子在這具身體上完整保留了下來。
滿意。
非常滿意。
這具身體跟她原本的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懷疑老天爺大概是懶得重新捏一個模型,直接把她複製貼上到了這本破書裡。
江馥杉重新拿起浴巾圍在身上,開啟檯麵上那排試用裝的護膚品,擠了一泵精華液在掌心搓熱,開始往臉上拍。
手指按壓在顴骨上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上輩子。
上輩子的她也有這張臉。
也是靠這張臉,從十八歲開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別人需要花三十年纔能夠到的高度。
她背過紅酒的年份和產區,練過高爾夫的揮杆姿勢。
能在投行VP麵前聊併購案例,用剛學來的術語包裝成自己的見解。
也能在下一秒對著另一個男人用無辜的眼神說“我不太懂這些,你能教教我嗎”。
她的手機備忘錄裡記著每一個目標的生日、血型、母親的忌日、前女友的名字。
每一次約會前選什麼顏色的口紅,第幾次見麵才能讓對方牽到手,第幾次才能哭,哭多久,哭到什麼程度,全部都有嚴格的流程和配比。
很累。
非常累。
但她不後悔,後悔是有退路的人才消費得起的情緒。
她隻是偶爾會在半夜卸完妝之後,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著對麵寫字樓裡還亮著燈的格子間,想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如果當年高考多考了五十分,她現在會不會也坐在那些格子間裡,拿著一萬塊的月薪,跟同事搶微波爐熱飯盒?
然後她會嗤笑一聲,拉上窗簾,定好第二天早上六點的鬧鐘。
因為六點半要去健身房,八點要做麵板管理,十點要趕到目標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假裝偶遇。
精華液在臉上拍幹了,江馥杉又擠了乳液繼續塗,手法機械而熟練。
鏡子裡那張臉在燈光下白得發光,漂亮得挑不出毛病,跟上輩子唯一不同的是,這張臉的主人現在頭頂上懸著一個死亡倒計時。
“行了,”江馥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很輕,“別矯情了,幹活。”
她穿上酒店的絲質睡袍,走到床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接風宴,週六。
諶時晏說讓她全程陪在老爺子身邊,這是他的要求。
但她自己的盤算比這更深一層:她需要在宴會上有自己的人,至少要有一兩個能幫她撐場麵、傳遞資訊、必要時打配合的“盟友”
孤身一人走進滿是敵意的修羅場,是最蠢的做法。
原主的通訊錄倒是挺長,滑了好幾屏纔到底。
備註名五花八門,有的是全名加公司職位,有的是昵稱加一堆emoji,有的乾脆就是“週三瑜伽”“時光美甲”這種功能性標籤。
她從頭開始翻,逐條點進聊天記錄檢視。
結果不太樂觀。
大部分人的最後一條對話都停留在三年前,有幾個在她私奔後還發過幾條問候,沒收到回復就再也沒有了。
更多的是那種典型的名媛社交:生日群發祝福、朋友圈互相點贊、偶爾約下午茶拍照打卡。
表麵熱鬧,內裡空空。
她把這類人全部劃掉,繼續找。
手指劃到通訊錄最底部時,一個沒有被歸入任何分組的名字跳了出來。
沈琢。
備註欄裡寫著四個字:“最佳損友”。
江馥杉點開了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三年前,傳送方是原主,內容隻有一句話:“我走了,別找我。”
沈琢在這之後發了十七條訊息,從“你瘋了嗎”到“你到底在哪”到“江馥杉你給我回電話”,時間跨度覆蓋了此後的三個月。
江馥杉盯著這串獨角戲一樣的訊息看了幾秒。
沈琢追著發了三個月的訊息,一條回復都沒等到,換成脾氣差一點的人早就把她拉黑了。
但沈琢沒有拉黑她,三年了,這個對話方塊還好好地留著。
“行,”江馥杉咬了一下下唇,“就賭你還認我這個朋友。”
她思考了片刻措辭,最終發了六個字過去:
【猜猜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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