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出名字，全場安靜------------------------------------------，抬頭看著門頭上的匾額。“沈府”兩個字，是她當年親手題寫的。民國三十七年，沈家老宅重修，她找人刻了這塊匾，用的顏體，一筆一劃都透著端正。，沈家正是最鼎盛的時候。，漆皮剝落了不少，但字還在。，直到後腦勺的傷口又開始疼了，才收回目光。。“你找誰？”保安上下打量她，眼神裡全是不屑。校服、短裙、散亂的頭髮、嘴角的血痕、後腦勺乾涸的血跡——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進沈家大門的。“沈宏業。”沈聽瀾說。，隨即笑了：“你找我們老爺子？小姑娘，你誰啊？”“沈聽瀾。”“沈聽瀾？”保安想了想，搖頭，“沈家冇這號人。旁支的？”“旁支。”沈聽瀾點頭，“但我要見沈宏業。”“不行，”保安擺手，“老爺子身體不好，不見外人。你要是沈家的人，讓你家長輩打電話來，確認了才能進。”。，語氣平淡：“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沈聽瀾來找他。他見不見，是他的事。但如果你不去通報，回頭他怪罪下來，你擔不起。”
保安猶豫了。
這小姑娘說話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而且她站在那裡，明明穿著校服、一身狼狽，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沉穩得不像十八歲的人。
“你等一下。”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走出來，是沈家的管家，姓孫，五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這位小姐，你說你姓沈？”孫管家的態度比保安好一些，但眼神裡還是帶著審視。
“沈聽瀾。”
“沈聽瀾……”孫管家想了想，“沈家的族譜上，確實有這個名字。沈家旁支，沈國棟的女兒，五年前父母車禍去世，被接到主宅居住。但據我所知，你應該在學校上課，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被人打了。”沈聽瀾說得很直接。
孫管家的眉頭皺了一下：“誰打的？”
“沈雨涵。”
孫管家的表情變了變。沈雨涵，沈明遠的女兒，沈家的小公主，誰不知道？他看了看沈聽瀾，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但更多的是為難。
“沈小姐，這件事我會向上麵彙報，你先回去——”
“我要見沈宏業。”沈聽瀾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現在。”
孫管家搖頭：“老爺子身體不好，醫生說他需要靜養，不能見客。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孫管家的語氣變得委婉，“你雖然是沈家的人，但畢竟是旁支。老爺子是沈家的家主，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沈聽瀾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我活了一百年，聽過太多這種話”的笑。
“孫管家，”她說，“你告訴沈宏業，就說當年他七歲那年掉進後院池塘，是誰把他撈上來的。他發高燒那三天三夜，是誰守在他床邊冇閤眼。他第一次做生意賠了本，是誰拿出體己錢給他填的窟窿。”
孫管家愣住了。
“還有，”沈聽瀾繼續說，“他小時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都往那個人懷裡鑽。他偷吃點心被罰站，是那個人替他求的情。他第一次挨父親打，是那個人擋在前麵。”
她停了一下，看著孫管家的眼睛。
“你跟他說這些，他就知道我是誰了。”
孫管家的臉色變了。
他是沈家的老人，在沈家乾了二十多年，知道一些舊事。老爺子七歲掉進池塘的事，他知道；老爺子怕打雷的事，他也聽說過。但這些事，一個十八歲的旁支女孩怎麼會知道？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你隻管去傳話。”沈聽瀾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對了，再告訴他一句——後院的銀杏樹下，埋著一罈女兒紅，是那個人在他出生那年親手埋的，說要等他娶媳婦的時候挖出來喝。那壇酒，他後來挖出來了冇有？”
孫管家的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身就往裡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倍。
保安看著沈聽瀾，眼神完全變了。剛纔的不屑冇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那個……沈小姐，”他搓著手，“您要不要先坐一下？我去給您倒杯水？”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保安小跑著去了傳達室，端了一杯溫水出來，雙手遞給她。
沈聽瀾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正好。
她端著杯子站在門口，看著沈家大宅。三層小樓，民國風格的建築，青磚灰瓦，廊柱上刻著花紋。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兩棵桂花樹比當年高了很多。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過了大概十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麵傳來。
沈聽瀾抬起頭。
先出來的是孫管家，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他身後跟著一個老人，走得很快，快到不像七十八歲的人。
沈宏業穿著家常的棉襖，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手在發抖，是那種控製不住的抖，嘴唇也在哆嗦。
他看見沈聽瀾的那一刻，腳步猛地停住了。
就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他看著她，死死地看著。看她的臉，看她的眼睛，看她脖子上的長命鎖。
那把鎖，銀的，年頭太久了，表麵泛著烏沉沉的光。鎖的背麵刻著兩個字——“長命”，是她的母親親手刻的。
沈宏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腿一軟，整個人就要往下跪。
沈聽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小姑奶奶——”沈宏業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的手抓著沈聽瀾的胳膊，抓得很緊，像怕她消失一樣。
“我在做夢嗎？”他喃喃地說，“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沈聽瀾扶著他，聲音很輕，但她自己也冇注意到，她的手也在抖，“宏業，我回來了。”
沈宏業渾身一震。
“宏業”這兩個字，多少年冇人叫過了？現在沈家上下，都喊他“老爺子”“董事長”“太爺爺”。隻有一個人會叫他“宏業”——那個在他小時候抱著他、哄著他、護著他的人。
“小姑奶奶，”他哭著說，“你走了七十三天了。我給你辦完後事，天天去祠堂看你，你怎麼纔回來？”
七十三天。
沈聽瀾在心裡算了一下。她閉眼那天是臘月二十三，現在應該是三月出頭。春天了。
“路上遠了點。”她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宏業又想跪，被她拽住了。
“起來，”她說，聲音裡有訓斥，也有心疼，“一把年紀了，跪什麼跪？讓人看笑話。”
“我不怕人笑話，”沈宏業抓著她的手不放，“小姑奶奶，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旁邊的人都看傻了。
孫管家張著嘴，保安端著的杯子差點掉地上。他們從來冇見過老爺子這樣——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家裡說一不二的老人，現在哭得像個孩子。
“老爺子，這……”孫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這位是……”
沈宏業這才反應過來，擦了擦眼淚，直起身子。但他還是抓著沈聽瀾的手，一刻都不肯鬆開。
“都給我聽好了，”他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頓，清清楚楚，“這位，是我的小姑奶奶，沈聽瀾。沈家的老祖宗。從今天起，她在沈家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不，比我說的話還管用。”
孫管家倒吸一口涼氣。
保安手裡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老爺子，”孫管家嚥了口唾沫，“她……她今年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麼了？”沈宏業瞪他一眼，“她十八歲，也是我小姑奶奶！你們誰有意見，現在就給我滾！”
冇人敢說話了。
沈聽瀾輕輕拍了拍沈宏業的手背，像哄小孩一樣：“行了，彆發火。我後腦勺還在流血，你能不能先找個醫生給我看看？”
沈宏業這才注意到她校服上的血跡，臉色一變，聲音都變了調：“誰乾的？”
“沈雨涵。”
沈宏業的臉色沉下來，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孫管家，”他說，聲音冷得能結冰，“打電話給沈明遠，讓他帶著他那個好閨女，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還有，”他補充道，“把沈明哲、沈明宇也給我叫回來。就說我說的，天塌下來也得給我回來。”
孫管家連連點頭，掏出手機就往邊上走。
沈宏業小心翼翼地扶著沈聽瀾往裡走，像扶著一個易碎的瓷器。
“小姑奶奶，您慢點，小心台階。”
“我又不是走不動。”
“我知道，我知道，但您頭上還有傷呢……”
沈聽瀾被他扶著，慢慢走進沈家大宅。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門廳正中間掛著的那幅畫像——是她年輕時的畫像，穿著旗袍，端坐在太師椅上，眉眼間全是當年的風華。
畫像下麵，是沈家的列祖列宗牌位。
她看著那些牌位，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院子裡，起風了。
三月的風吹過那兩棵桂花樹，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迴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