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懸崖邊上的會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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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芒康縣城,柏油路就像是被誰狠狠切了一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滿是碎石和炮彈坑的土路。車輪碾上去,捲起漫天的黃塵,連後視鏡都變得灰濛濛的。
“各車注意,前麵進覺巴山了,這一段路不是鬨著玩的,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車距,彆跟太緊,也彆掉隊。”
覺巴山,在川藏線上有個響亮的名號“嚇死人的山”。
它不像東達山那樣以海拔高著稱,也不像業拉山那樣以彎多聞名,覺巴山的狠,在於險。
路是硬生生在懸崖峭壁上鑿出來的,窄得就像一條羊腸子。
左邊是隨時可能滾落飛石的峭壁,右邊就是深不見底的瀾滄江峽穀,江水在幾百米深的穀底咆哮,從上麵看下去,就像一條細細的白線。
最要命的是,這條路上冇有護欄。
哪怕是一塊爛木頭、一根鐵絲網都冇有。路基的邊緣就是懸崖,那土層看著都讓人心驚肉跳,彷彿車輪稍微壓重一點,路基就會塌下去。
蘇梅坐在副駕駛上,手死死抓著頭頂的把手,側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彆往下看,看路,看山,彆看江。”
“這路……怎麼比我們走過的山路還險?”蘇梅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叫掛壁公路,以前修路的時候,那是拿命填出來的。”
車隊小心翼翼的在懸崖邊上緩慢蠕動。
突然,前麵的彎道處傳來兩聲急促的喇叭聲。
“滴、滴!”
一輛滿身泥濘的藏區客運班車,從彎道的另一頭猛地探出了頭。
路太窄了,這個彎道是個死角,兩邊都看不見對麵。兩輛車就像兩頭在獨木橋上相遇的公羊,瞬間頂在了一起。
“吱——!”
江大川反應極快,一腳刹車踩死。老解放的車頭猛地往下一沉,堪堪停在了距離大巴車不到兩米的地方。
後麵的車隊也跟著一陣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在峽穀裡迴盪。
大巴車司機是個黑紅臉膛的藏族漢子,探出頭來嘰裡呱啦地喊了一通,神色焦急,指著後麵,意思是他後麵還有車,退不了。
江大川皺了皺眉,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走到懸崖邊看了看,路基邊緣有些鬆軟的土塊被震落,撲簌簌地掉進深淵,半天聽不到迴響。
“江哥,咋整?”胡大偉也跑了過來,看了一眼那懸崖,腿肚子有點轉筋,“這冇法錯車啊,這路寬頂多三米五,兩輛車無法並排,除非有一輛會飛。”
“他退不了,後麵是個上坡彎道,大巴車倒車視野盲區太大,容易翻。”江大川冷靜地判斷局勢,“隻能我們退。”
“我們退?”老張瞪大了眼睛,“江哥,咱們後麵可是六輛重卡!這彎道這麼急,稍微偏一點就是萬丈深淵啊!”
“不退就堵死在這兒,天黑了更走不了。”江大川轉身衝著大巴車司機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彆動。
他大步走回車隊中間,站在路基最寬的一塊凸起處,那是唯一能利用的錯車點。
“聽我指揮!”江大川拿著對講機吼道,“全隊倒車!大偉,你壓尾先退,往裡側貼,老張,你跟著!所有人看我的手勢,彆看後視鏡!”
在這懸崖峭壁上倒車,是對司機心理素質的極限考驗。
胡大偉咬著牙,掛上倒擋。江大川站在懸崖邊上,那是真正的死亡站位。他背對著深淵,雙手有力地揮動著。
“倒!倒!往左打一把!回正!再倒!”
一輛接一輛,巨大的卡車在狹窄的懸崖公路上緩緩後退。
輪到江大川自己的老解放時,情況最危急。因為他是頭車,為了給大巴讓出足夠的轉彎半徑,他的車頭必須退到一個極刁鑽的角度。
江大川跳上駕駛室,蘇梅緊張得呼吸都快停了。
“相信我。”江大川掛倒擋,鬆離合,眼睛死死盯著左邊的後視鏡。
車身開始後退,後輪一點點逼近路基邊緣。
“大川!懸空了!後輪懸空了!”蘇梅看著右邊的後視鏡,驚恐地尖叫起來。
右後輪的三分之一,已經探出了路基,懸在了半空中,輪胎下的碎石正在不斷滑落。
江大川麵不改色,他的腳像焊在了油門和離合上,精準地控製著動力的輸出。既不能給油太大導致後輪打滑甩尾,也不能動力不足憋熄火。
“坐穩!”
江大川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車頭畫出一個極限的弧度,避開了大巴車的車頭。
大巴車司機看著這一幕,伸出大拇指,嘴裡喊了一聲“紮西德勒”,然後小心翼翼地擦著老解放的保險杠開了過去。
兩車交錯的一瞬間,距離不到五厘米。
等大巴車開走,江大川才重新掛上一擋,轟了一腳油門,將懸空的後輪生生拽回了路麵。
蘇梅癱軟在座位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走吧。”江大川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剛纔隻是倒進了一個普通的停車位。
車隊又開始慢慢的朝前開,向著山頂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