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墨竹工卡的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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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墨竹工卡以東的318國道。
蘇梅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身上蓋著那件板結的軍大衣,懷裡抱著那個裝錢的挎包,隨著車身的顛簸發出幾聲模糊的夢囈。
江大川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端起玻璃瓶,灌了一口濃得發苦的涼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衝散了一點深夜駕駛的困頓。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左側後視鏡,兩道慘白的氙氣光柱,刺破了車後的黑暗,死死咬在老解放的屁股後麵。
這輛車跟了半個小時了,起初江大川以為是趕夜路的私家車,但這半小時裡,對方始終不超車,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吊在兩百米開外。
江大川放下茶缸,腳下的油門鬆了一半,老解放的速度從六十碼緩緩降到了四十碼。
後視鏡裡那兩道光柱也跟著慢了下來,距離絲毫未變。
江大川右腳猛地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車速迅速攀升回六十,甚至逼近七十。
後車幾乎在同一秒加速,像貼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摳不下來。
前麵是一個向右的急彎,路邊立著一塊巨大的反光路牌,江大川盯著路牌。
當後車的燈光掃過路牌的一瞬間,折射的光線照亮了後車的輪廓,黑色的桑塔納2000,車牌在反光中一閃而過:青H。
青H,格爾木的車牌,看來那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債主並冇有善罷甘休。
這幫人像草原上的餓狼,聞著味兒從青海一路追到了西藏,或者這是他們在道上的眼線,畢竟二十萬賭債,是能讓人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數目。
“醒醒。”
江大川推了推蘇梅的肩膀,力道不大,足以讓人清醒。
蘇梅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抱緊懷裡的包,眼神迷茫地看向江大川:“怎麼了?”
“後麵有尾巴。”江大川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蘇梅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扭頭就要去看後視鏡。
“彆回頭,”江大川沉聲喝止,“青海的車,應該是衝我們來的。”
蘇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在格爾木那個夜晚的恐懼再次翻湧上來,她顫抖著手,把車門內側的鎖釦用力按了下去,整個人往座位深處縮了縮。
“坐穩。”
江大川話音剛落,後視鏡裡的光柱突然變了,那輛桑塔納猛地向左變道,然後開始加速逐漸逼近貨車。
桑塔納很快與貨車並排,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半,一個戴著線帽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揮舞著一根明晃晃的鋼管,指著老解放的駕駛室,大喊著停車。
江大川連看都冇看那人一眼,他左手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龐大的解放車頭毫不講理地向左側車道擠過去。
巨大的輪胎捲起路邊的碎石,劈裡啪啦地砸在桑塔納的車門上。
桑塔納司機顯然冇想到這個開破貨車的這麼橫,看著那像牆一樣壓過來的鋼鐵車身,嚇得怪叫一聲,本能地一腳刹車踩死,方向盤向左猛打。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桑塔納的左前輪甚至掛在了路基邊緣,險些衝下深不見底的雅魯藏布江峽穀。
趁著對方減速調整的空檔,江大川重新回正方向,占據了路中央。
“他們有幾個人?”蘇梅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抓著扶手。
“三個,”江大川掃了一眼剛纔的車輛,“車裡還有倆。”
前方是一個緊貼著山崖急轉彎,路麵狹窄,完全是視野盲區,也是埋伏的好地方。
江大川入彎前冇有任何減速,直到車頭切入彎心的瞬間,右腳狠狠踩下刹車踏板。
“吱!!!”
車身劇烈震動,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道漆黑的焦痕,橫著停在了彎道出口處,將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熄燈。”
江大川手速極快地關掉大燈總開關,拔下車鑰匙,路麵瞬間陷入了黑暗,隻有頭頂清冷的月光灑在路麵上。
“鎖好門,不管聽見什麼聲音,彆抬頭,彆出聲。”
江大川從座位底下抽出那把管鉗,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哢噠。”
車門在身後關上,江大川冇有留在車頭,而是貓著腰,迅速鑽進了車尾巨大的陰影裡,像一隻潛伏的獵豹,呼吸放緩到了極致。
幾秒鐘後,兩道車燈的光柱掃過彎道的岩壁,那輛桑塔納氣急敗壞地追了上來,看見橫在路中間的龐然大物,不得不再次急刹。
車還冇停穩,桑塔納的車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媽的,敢彆老子的車,活膩歪了!”
三個穿著皮夾克的壯漢跳下車,嘴裡罵罵咧咧。
領頭的一個留著寸頭,手裡端著一根半米長的土槍,藉著月光,能看見他在往管子塞鋼珠和火藥,這種土槍威力大,但裝填極慢,打一發就要重新裝藥。
另外兩人手裡提著砍刀和鋼管,氣勢洶洶地朝著熄火的大貨車逼近。
“大哥,車燈滅了,看不清人。”左邊的瘦子警惕地用手電筒晃了晃駕駛室。
“肯定躲車裡了,給我砸!”寸頭男把土槍端平,槍口黑洞洞地指著駕駛室的玻璃,“老子數三聲,不下來就開槍了!”
“一!”
“二!”
寸頭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就在這時,貨車尾部的陰影裡,一道黑影暴起。
江大川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利用貨車巨大的輪胎作為掩護,早已繞到了側麵,他緊握那把二十四寸的重型管鉗,藉著助跑的衝力,掄圓了胳膊,對著寸頭男握槍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脆。
“啊!!!”
寸頭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土槍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砰!”
土槍落地走火,一大蓬鐵砂和鋼珠噴射而出,打在路邊的岩石上,火星四濺,碎石崩飛。
江大川一擊得手,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他側身撞進寸頭的懷裡,肩膀頂住對方的胸口發力一靠,將這個失去戰鬥力的領頭者撞飛出去,同時也把自己送進了另外兩人的包圍圈內側。
這就是他在部隊練了無數遍的戰術——貼身短打,利用狹窄地形限製對方的人數優勢。
左邊的打手反應過來,舉起砍刀就要劈,江大川頭都冇回,左手向後一探,精準地抓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擰,右手的管鉗藉著轉身的慣性,橫掃而出。
“砰!”
這一記橫掃結結實實地敲在那個拿鋼管的打手膝蓋,那個打手慘叫一聲,捂著腿直接倒在地,慘叫不止。
剩下那個持刀的打手見狀,眼裡的凶光變成了恐懼,他還冇來得及掙脫江大川的大手,就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江大川的一記正蹬腿,踹在他的小腹上,持刀打手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重重撞在桑塔納的引擎蓋上,又滑落到地上,捂著肚子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嘴裡吐出黃色的苦水。
三秒,三個手持凶器的壯漢,全部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