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紅唇輕啟,語調漫不經心,卻字字如針:「我剛聽說,外頭大街小巷都在唱一首童謠,小姑子往後,怕是冇臉出門了。」
顧衡眉頭一蹙,再度疑惑:「什麼童謠?」
「青竹,把那童謠唱給二公子聽聽。」沈雲姝淡淡吩咐。
青竹上前一步,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緩緩吟唱起來:
「淩遲郎,盼嬌娘,
紅絲係,待拜堂。
青山湖,佳人落,
陌上兒,攬嬌娥。
肌膚觸,禮數破,
婚約紙,風中折。
癡心郎,空牽腸,
一頂青帽頭上揚。」
童謠落音,侯府眾人臉色瞬間鐵青,堂內氣氛驟然凝滯。
顧衡麵色僵冷,半晌才勉強緩過神,聲音沉得像冰:「這童謠,是何人散播的?」
江氏眼神閃爍,語氣慌亂:「正、正派人去查,還……還冇查到。」
顧衡目光轉向顧懷元與顧清宴,語氣冷硬:
「父親,大哥,此事你們怎麼看?
這般情形,還留妹妹在家中?
依我之見,失了清白的妹妹,便該送去庵堂,了此餘生。」
他這話一出,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誰也冇料到,顧衡竟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自家親妹,竟要被送去庵堂度此殘生。
顧涵小臉唰地慘白,難以置信地望著二哥,眼眶瞬間紅了。
江氏也怔住了,她萬萬冇想到顧衡會說出這般冷酷的話。
即便三兄妹自幼未曾一同長大,可終究血濃於水啊!
顧衡這般言語,分明是全然不顧兄妹情分。
這絕非她寫信召他回來的初衷!
一旁的顧老夫人則微眯著眼,指尖輕叩扶手,似在權衡此事的利弊。
在她看來,失了清白的侯府小姐,即便送去庵堂自省,也比嫁與平民百姓,丟儘侯府顏麵要好得多。
顧老夫人與顧懷元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竟都透著幾分相同的心思。
顧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而來。
她踉蹌著奔至廳堂正中,「噗通」一聲跪在老夫人與父親腳下,淚水洶湧而出,苦苦哀求:「祖母,父親,我不去庵堂,我不去啊!去了那裡,我會死的!」
京郊之外有座庵堂,專門關押犯錯或名譽受損的女子。
被關進去的女子,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做苦役,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顧涵見二人依舊無動於衷,她又慌忙轉頭,撲向江氏與顧清宴,泣不成聲:
「母親,大哥,我才十四歲,我不想在庵堂裡過一輩子,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江氏看著女兒這般卑微哀求,眼眶瞬間酸澀泛紅。
她連忙轉向顧衡,急聲解釋:「今日請林公子前來,便是為了安排涵兒的去處!」
一旁的林白臉色驟然僵硬,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江氏請他來「做客」的真正目的。
他慌忙起身,躬身拱手,語氣懇切卻堅決:「恕小生無禮,小生自知身份低微,萬萬配不上顧小姐,此事萬萬不可。」
江氏似是找到了宣泄口,當即厲聲嗬斥:「可涵兒的清白,是你毀的!是你害她被淩統領退婚!是個男人,就該對涵兒負責!」
林白麪露難色,支吾道:「這……」
心中卻暗自鄙夷:若非早已知曉顧涵已非完璧之身,他險些就信了江氏這番說辭。
想把這「破鞋」輕易推給自己?
可冇那麼容易!
林白故作戰戰兢兢,「噗通」跪地請罪:「小生當日為救顧小姐,迫不得已才與她有了肌膚之親,小生萬萬不敢肖想貴府千金,還望侯爺、夫人恕罪。」
顧懷元看著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女兒,心下終究一軟。
他看向林白,語氣陡然加重:「林公子,你再三拒絕,莫非是嫌棄我侯府千金?」
林白心中一凜,暗道:軟的不行,便來硬的?
很好,這正是他想要的局麵!
他朝著顧懷元深深叩首,匍伏在地,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無奈:「並非小生嫌棄顧小姐,隻……隻是小生家境貧寒,家徒四壁,小姐若隨了我,必定要吃苦受累,小生於心不忍啊!」
「林公子,求你收了我吧!」顧涵淚眼婆娑,死死望著林白,「我不嫌棄你家貧,我有嫁妝,我有豐厚的嫁妝!」
她小臉慘白,淚濕羅衫,楚楚可憐的模樣,倒也襯出幾分嬌弱姿色。
可林白依舊搖頭,語氣堅定:「顧小姐,因我害了您的名聲,是小生的不是。可我一介窮酸書生,實在配不上您!」
這時,一直沉默的顧老夫人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若娶我侯府小姐,我侯府除涵兒的嫁妝之外,再贈你三家營生的鋪子,外加良田百畝!」
沈雲姝心中一凜:侯府先前才損失了六百多萬兩白銀,竟還有如此家底?看來,是她還是小瞧了這承恩侯府。
此時的林白,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麵上卻憋得通紅,一副被羞辱至極的模樣,語氣斬釘截鐵:「我雖是個窮書生,卻也有幾分風骨,斷不會為了區區身外之物,折腰屈就!」
顧懷元眉頭一皺,沉聲道:「我再加十萬兩白銀!」
林白:「……」
「你不娶我,我便撞死在這裡!」
見林白依舊沉默,顧涵猛地掙脫丫鬟,作勢便要朝一旁的石柱撞去。
丫鬟們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死死抱住她。
就在這時,沈雲姝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林公子,你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一位花季少女,因你而死嗎?這,便是你口中的風骨?」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見好就收,別演過頭了!
林白立刻換上一副猶豫再三、萬般無奈的模樣,長嘆一聲:「這……那……哎!罷了罷了,小生便應了侯爺便是!」
心中卻有個小人在瘋狂雀躍:看吧,不是我貪圖富貴娶顧涵,是你們逼我娶的!往後,他想如何對待顧涵,可就全由他說了算!
顧衡自始至終都在冷眼觀察林白,見他被逼無奈、萬般不情願的模樣,不似作偽,眼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幾分。
他冷哼一聲,語氣倨傲:「我侯府千金下嫁於你,你有何資格拒絕?真是不自量力!」
林白連忙低下頭,語氣謙卑恭敬:「是,二公子教訓的是,是小生不知好歹了。」
他與趴在地上的顧涵悄然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至此,二人的婚事便這般定下。
十日後成婚,無宴請,無納禮,一切從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