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青山湖畔。
剛掀開車簾,漫山遍野的花香便撲麵而來,沁人心脾。
青山湖賞花節引得四方遊人齊聚。
正值賞秋盛季,湖畔山麓被各色秋花綴滿:
金菊吐蕊,黃白紫橙各展風姿;
桂樹綴滿碎金,濃香沁脾;
木槿映霞,月季留芳。
更有彼岸花、一串紅次第綻放,深淺濃淡交織,
鋪就一幅絢爛的秋日花捲,引得遊人爭相駐足。
往來者多是豆蔻年華的女子與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駐足賞花,或低語談笑,眉眼鮮活。
青山湖的觀景台依山而建,矗立在青山最高點。
五層閣樓飛簷翹角,覆著青瓦,雕樑畫棟間透著雅緻大氣。
隻是這閣樓並非人人可進,按著身份尊卑劃分了層級,
最頂層僅供皇室宗親與一品大員出入,往下逐層對應品級。
尋常百姓隻能在山腳湖畔觀賞,連閣樓的石階都不得靠近。
承恩侯府雖屬世家,卻也隻夠得著一二兩層的資格,再往上便是僭越。
沈雲姝幾人循著石階上行,汀蘭與長青緊隨其後,為她撥開擁擠的人群。
顧清宴走在前方開路,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卻也難掩對周遭喧鬨的不耐。
夏沐瑤依偎在他身側,一手輕扶著他的衣袖,
她不時抬眸望向花海,眼底滿是欣喜,一副嬌柔模樣。
顧涵則刻意放緩腳步,與沈雲姝並肩而行。
兩人眼神交匯,雲姝淡淡點頭,一切皆在不言中。
顧涵眼眸流露喜色,眼神在人群中流轉,直到對上某人深情的雙目。
她立馬低下頭,麵露羞澀,紅了耳尖!
心裡即忐忑又激動!裹挾著一絲甜蜜的期待!
穿過熙攘的人群,幾人終於抵達觀景台第二層。
此處視野開闊,憑欄遠眺,青山湖的碧波與漫山花海儘收眼底。
二層已有不少世家子弟與家眷在此落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
目光不時在彼此的衣著配飾上流連,暗自攀比。
正駐足間,便見三層樓梯口守著兩名身著勁裝的侍衛,
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對往來之人逐一覈查。
每年賞花節,第三層都會舉辦一場詩會。
由當今首輔裴敬之的首席弟子薑文主持,規格極高。
並非尋常人可參與,唯有持有邀請函者,方能登樓赴會。
這邀請函極為難得,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文人墨客嶄露頭角的絕佳機會。
顧清宴身為工部侍郎,憑藉官職與往日在文壇的些許名氣,
每年都能收到一張邀請函,且可攜一人同往。
往年這般場合,他無一例外都帶著夏沐瑤,既顯二人情誼,也能讓夏沐瑤在名流麵前露臉,博個溫婉有才的名聲。
此刻他手中正捏著那張燙金邀請函,指尖微微用力,神色卻有些猶豫。
目光不自覺飄向沈雲姝,又飛快落回夏沐瑤身上,眼底滿是權衡。
夏沐瑤將他的為難儘收眼底,連忙上前一步。
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溫柔又體貼,帶著幾分善解人意:
「宴哥,你帶沈姐姐去吧。我留在二樓等你們就好。」
顧清宴聞言,正欲開口看向沈雲姝,卻見她先一步抬手,語氣冷淡地拒絕:
「不必了。我本就是商戶女出身,對這些詩詞歌賦一竅不通,上去了也是格格不入。你們上去吧,我和涵兒在這附近逛逛。」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疏離,全然冇有半分想要登樓赴會的意願。
一旁的顧涵連忙附和:
「是啊大哥,你和夏……嫂子上去吧。我和雲嫂子四處走走,難得來一趟青山湖,這滿山花海我們可不能錯過。」
她說著,還悄悄推了推顧清宴的胳膊,催促他快些上樓。
顧清宴見二人都這般說,便也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叮囑道:
「那你們二人小心些,這人群擁擠,莫要走散了。」
「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吧,我定會照顧好嫂子的。」顧涵連忙應下,語氣有些急切。
顧清宴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疑惑,眉頭微蹙。
他這妹妹向來對沈雲姝厭惡至極,平日裡連話都不願與她說一句,
今日卻這般主動要陪著沈雲姝,態度反常得很。
「宴哥,詩會快開始了,再晚就趕不上開場了。」
夏沐瑤適時提醒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
顧清宴壓下心頭的疑惑,也顧不得多想。
去年的詩會,他一舉摘得第三名,憑一首佳作聲名鵲起。
那也是他後來得以升任工部侍郎的重要籌碼之一。
如今侯府因沈雲姝之事名聲受損,家底也日漸空虛。
他迫切需要在這場詩會上再創佳績,挽回侯府顏麵,也為自己的仕途再添助力。
這般想著,他便不再耽擱,帶著夏沐瑤走到三樓樓梯口,向侍衛出示了邀請函。
侍衛仔細覈查後,恭敬地側身讓行。
顧清宴回頭看了一眼沈雲姝的方向,
見她正憑欄望著花海,身姿清冷,連一個回頭的眼神都冇有,
他心頭莫名一堵,卻也隻能壓下情緒,帶著夏沐瑤快步登樓而去。
待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顧涵臉上的乖巧溫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急切:
「嫂子,我剛剛看見林白了,我們快過去!」
沈雲姝緩緩轉過身,神色複雜難辨,確認問道: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
顧涵聞言微愣,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茫然,隨即被決絕取代。
「我冇得選。今日若不能跟著林白走,明日我便要被迫跟著淩統領遠赴北疆,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沈雲姝沉默片刻,輕輕點頭,語氣凝重:
「既如此,便按我們先前商議的計劃行事。隻是此舉風險不小,事後……恐怕會對你的名聲有所損傷。」
顧涵嗤笑一聲,語氣自嘲道:
「名聲?那天在感恩寺發生的事,嫂子覺得我還剩什麼名聲可言?」
沈雲姝平靜地提醒:
「你不必如此悲觀,那日蘇太後早已下了封口令,除了侯府自家人,其餘女眷並未知曉真相。在外人眼中,你不過是運氣極佳,得太後賜婚,許給了聖上近臣淩統領。」
「運氣好?」顧涵再次氣笑,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怨懟。
「這所謂的『好運氣』,倒是不妨給那些趨炎附勢的閨閣女子,看她們要不要!與其嫁去北疆生不如死,我倒不如賭上一把,搏一個生機!」
沈雲姝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隻淡淡吩咐:「既然你主意已定,那便動身吧。」
話音落,長青與汀蘭立刻上前開路,一手撥開周遭圍觀的人群,一手護在二人身側。
沈雲姝與顧涵緊隨其後,借著花海與人群的掩護,快步朝著林白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