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此刻正在上京南郊的浣溪別院。
硃紅大門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
兩側遍植奇花異草,廊下掛著鎏金宮燈。
正院兩側設著暖閣與書房,陳設皆是上等紫檀木所製。
處處透著低調卻難掩的奢華。
浣溪別院是沈萬鈞曾私下所購置的。
雖不常來,卻打理得極為精緻。
莊外更是景緻絕佳,背靠青山,前臨碧波湖麵。
景色優美而雅緻,是個閒時休息的好地方。
據說這片區域乃是上京勛貴名流休閒時節的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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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散落著數十座奢華別莊,皆是王孫貴族或朝中重臣的產業。
守衛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在今日前,沈雲姝都不知父親竟然在此地有私宅。
更是疑惑他是如何在此寸土寸金之地得以一座園子。
不過,這不影響她第一時間選擇暫居這裡。
侯府之人定然想不到她藏在此處。
隻會盯著她那三座陪嫁別莊搜尋。
等他們找到這裡時,她早已布好全盤棋局。
沈雲姝坐在湖邊的涼亭中,手中捏著一把魚食,慢悠悠地撒向湖麵。
金色的錦鯉爭相躍出水麵,陽光灑在她素淨的容顏上,愈發清絕。
她心思卻飄到侯府,不用想都知道,此刻的他們定是急得人仰馬翻了。
之前侯府為了湊齊捐款,就已掏空積蓄。
如今又要再籌三百萬兩給淩遲。
怕是連祖產都要搭進去了。
沈雲姝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們往日的傲慢與算計,終究要自食惡果。
冇了奢華生活的支撐,看侯府那些人還能得意幾時。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急促的呼喊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雲姝轉頭看去。
隻紫蘇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沈雲姝眉頭輕蹙,放下手中的魚食,語氣平靜:「何事如此慌張?」
紫蘇扶著涼亭的柱子,緩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急聲道:
「小姐,長青找來的那個孩子,快……快不行了!」
「什麼?」沈雲姝臉色微沉,猛地站起身,「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孩子高燒了好幾天,一直冇退,已經迴天乏術了……」
沈雲姝不再多言,提起裙襬便朝廂房走去,邊走邊吩咐:「帶我去看看!」
她快步回房取了隨身攜帶的醫藥箱。
隨後徑直朝安置孩子的小院疾步而去。
剛踏入小院門檻,紫蘇便連忙拉住她的衣袖。
她語氣急切:「小姐,那孩子得的是天花,凶險得很,您不能進去!會被傳染的!」
沈雲姝愣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無妨,我小時候得過天花,早已出過痘,不會再被感染。
你留在院外等候,不必跟著進來。」
紫蘇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鬆開了手,叮囑道:
「那小姐一定要小心!長青就在裡麵守著,有事您就讓他來喚我!」
沈雲姝點頭應下,邁步走進小院。
隻見長青全身裹著厚厚的麻布,隻露出一雙眼睛,守在廂房門外。
看到沈雲姝毫無防護地進來,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阻攔:
「小姐!此地危險,天花傳染性極強,您快出去!」
「我無妨,幼時得過,不怕傳染。」沈雲姝語氣平靜,「開門,我看看孩子。」
長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抬手推開了房門,低聲說那孩子的情況。
「那孩子叫阿嵐,是我在破廟撿到的,已經燒了三天三夜。
大夫說若是今晚還退不了燒,就算能活下來,也會燒成癡兒。」
廂房內瀰漫著濃鬱的藥草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床上傳來孩子痛苦的嗚咽聲,微弱卻揪心。
沈雲姝心頭一沉,大步邁入屋內。
順手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沈雲姝走近床鋪。
和安兒年紀相仿的阿嵐靜靜躺在床上。
她的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臉上、脖頸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膿包。
有些已經破潰流膿,模樣觸目驚心。
她眉頭緊緊皺著,雙眼緊閉。
時不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啜泣,看得人心頭髮緊。
沈雲姝下意識地便要上前,一旁正蹲在炭火旁熏藥草的大夫見狀,連忙起身阻攔。
他同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語氣急切:
「夫人!此地危險,您怎可隨意闖入?快出去!」
沈雲姝冇有理會他的勸阻,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輕輕握住阿嵐滾燙的小手,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
脈象浮而急促,紊亂不堪,氣血耗損嚴重。
確實已到了危急關頭,但並非毫無生機。
她開啟醫藥箱,從裡麵取出一個白色瓷瓶。
倒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小心翼翼地塞入阿嵐口中,藥丸入口即化。
「夫人!你怎能給孩子亂用藥!」
大夫大驚失色,厲聲嗬斥。
「這孩子本就危在旦夕,若是用藥不當,豈不是加速她的死亡?」
「馮大夫莫急。」沈雲姝語氣平靜,「這是我自製的清熱解毒丸,專為高熱重症所製,不會有害。」
馮大夫滿臉疑惑:「夫人竟精通藥理?」
「不才,曾在雲奇大夫門下學過幾年藥理,略通皮毛。」沈雲姝淡淡一笑。
「什麼?!」馮大夫雙目瞪圓,滿臉震驚。
「夫人口中的雲奇大夫,可是那被譽為『杏林聖手』、能起死回生的雲奇?」
「正是他。」
得知沈雲姝是雲奇的弟子。
馮大夫緊繃的神色瞬間放鬆下來,連連拱手:
「原來是雲大夫的高徒,失敬失敬!既然是您配的藥,那我便放心了!」
說著,他連忙湊到床邊,緊盯著阿嵐的動靜,彷彿在急切地等待藥效發作。
「孃親……孃親……」
床上的阿嵐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低泣,小手無意識地抓著什麼。
沈雲姝心中一軟,連忙握住她的小手。
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孩子,別怕,娘在這裡陪著你,很快就不疼了。」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溫柔,阿嵐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嗚咽聲漸漸平息,竟緩緩陷入了沉睡。
馮大夫見狀,滿臉驚奇:
「真是奇了!這孩子這兩天一直高熱不退、痛苦不已。
還是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
他連忙伸手摸了摸阿嵐的額頭,又俯身搭住她的腕脈。
片刻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驚聲說道:「退燒了!脈象也平緩了許多!」
他猛地轉頭看向沈雲姝,眼睛亮得驚人:「夫人,您給孩子用的到底是什麼神藥?能否給我看看?」
沈雲姝大方地將手中的瓷瓶遞給她,笑道:
「這瓶藥丸都送給馮大夫吧,後續孩子的調理,還要勞煩您多費心。」
馮大夫本就是個癡迷藥理之人,且為人正直。
得知阿嵐染了天花仍願意上門診治,可見其醫者仁心。
這瓶藥丸送給他,也算物儘其用。
馮大夫接過瓷瓶,臉上滿是喜色,連忙拱手道謝。
「多謝夫人慷慨!夫人不僅醫術高超,更是心善之人,日後定有後福!」
話落,他迫不及待地倒出一顆藥丸,湊到鼻尖聞了聞。
又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去一旁研究藥理去了。
沈雲姝淡淡一笑,收回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阿嵐身上。
看著她那張佈滿膿包卻依舊稚嫩的小臉,心頭泛起一絲憐惜。
這孩子,不僅是她脫身的棋子,更是一條鮮活的性命。
她既然救了她,便會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