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瑤快步回到海棠苑,剛踏入內室,臉上那副溫婉柔順的麵具便徹底卸下。
她眼底的平靜被濃重的不安與焦灼取代。
她揮手屏退了屋內的丫鬟與婆子,獨獨留下心腹青草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屋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夏沐瑤來回踱步。
裙襬掃過地麵的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卻絲毫無法緩解她心底的慌亂。
楚萱郡主驕縱蠻橫的性子,京中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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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宴那番情真意切的保證,在她聽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空話。
一旦楚萱入府,憑藉慶王府的權勢與正妻的身份,想要拿捏她和孩子們,簡直易如反掌。
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軟榻熟睡的女兒顧雪兒的身上,小傢夥眉頭微蹙,像是做了什麼不安穩的夢。
旁邊睡著的兒子顧寶兒正抱著一個布偶,小嘴微微嘟著,睡得香甜。
這兩個孩子,是她在侯府唯一的依仗,是她後半輩子的指望,她絕不能讓他們有任何閃失。
可顧清宴靠得住嗎?
夏沐瑤在心底冷笑一聲。
從前他許諾此生隻愛她一人,轉頭便為了侯府的榮華接受陛下的賜婚;
或許顧清宴是愛重她和孩子們,可與權勢和侯府的興衰比,他必定會選後者。
指望他庇護,倒不如指望自己。
為了保住她和孩子們在侯府的地位。
為了讓寶兒將來能順順利利承襲侯爵之位。
她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一個能一勞永逸的法子。
夏沐瑤再次邁開腳步,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
可無論哪種法子,似乎都抵不過楚萱背後的慶王府。
就在這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身形僵在原地。
一向溫柔似水的杏眼微微眯起,眼底漸漸褪去了焦灼,漸漸湧現瘋狂的決絕。
是啊,隻要冇有威脅,她和孩子們的地位自然就穩固了。
待楚萱入了侯府,想要牢牢抓住顧清宴的心,必然會想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到那時,有了嫡子,寶兒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
她和孩子們更是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夏沐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瘋狂愈發濃重。
為了寶兒和雪兒,為了寶兒未來能穩穩噹噹地繼承侯爵。
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大房往後再也不會有任何其他孩子!
夏沐瑤轉身看向門外,對著守在那裡的青草招了招手,語氣命令:「青草,你進來,我有件事要你去辦。」
晨光熹微,曉色初開。
雲姝一身素白中衣,長髮如瀑散落在肩頭,僅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起。
玉雪般的臉頰尚帶著幾分初醒的紅暈,一雙杏眼惺忪迷離,添了幾分慵懶嬌態。
她自床榻上緩緩坐起,舒展身姿,動作間儘是卸下重負後的閒適。
外間的青竹聽得動靜,輕步掀簾而入,見她眉眼舒展、神色安然,當即麵露欣慰,笑道:
「小姐,您可是睡了個安穩好覺!從昨日午後一直到此刻,足足歇了八個時辰呢。瞧您這神色,定是許久不曾睡得這般香甜了。」
雲姝微一怔忡,竟是睡了這許久。
且這一夜無夢,再無那些糾纏不休的夢魘驚擾,心下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淨。
她唇角輕揚,淡淡一笑:「許是和離一事了了,心頭大石落下,一身輕鬆,自然便睡得沉了。」
青竹上前輕輕攙扶她起身,伺候著洗漱,柔聲回道:「小姐定是餓了吧。紫蘇早已燉好血燕盞,在小爐上溫著,就等您一醒,便能趁熱用上。」
待雲姝洗漱完畢,青竹便輕步退至外間,片刻後端著一隻精緻的瓷碗進來。
碗中盛著極品血燕盞,燕絲根根晶瑩剔透,湯色清潤透亮,還未湊近,便有一股清潤醇厚的香氣縈繞鼻尖,一看便是質量上好的極品。
雲姝唇角漾開一抹柔和笑意:「你們有心了。」
說罷,她執起一柄銀勺,姿態優雅從容地舀起一勺血燕送入口中。
軟糯絲滑的燕盞入口即化,清甜回甘,不多時,一碗血燕便見了底。
雲姝接過青竹遞來的素色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神色慵懶:
「青竹,稍後你隨我一同清點剩餘嫁妝,仔細規整清楚。另外,前段時間從侯府低價購置來的鋪子,讓餘叔暗中出手,不必聲張。至於我們原本名下的產業,暫且全部休業,改為出租。」
青竹聞言麵露不解,忍不住開口:「小姐,我們名下有好幾間鋪子營收一向不錯,也要一併休業嗎?」
她素來精於帳目,雲姝嫁妝裡的鋪子皆是由她一手監管,如今盈利尚佳的鋪麵驟然停業,心中實在不捨。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一日不營業,便是一日的損失。
雲姝見她一臉心疼不捨的模樣,不覺莞爾,溫聲道:「那『悅來居』留著吧,往後就當是我們在上京的據點。」
青竹眼眸一亮:「好咧!那其餘鋪子呢?要不......再留兩間?」
雲姝無奈一笑,搖頭:「我們不日便要啟程回金陵,相隔千裡,鞭長莫及,京中這些鋪子自然不便再繼續經營,留有『悅來居』便可。
再者,我名下其餘鋪麵侯府上下人人皆知,我剛與顧清宴和離,半分好處也未曾留給他們,他們心中必定不甘,難保不會借著身份前來刁難鋪中之人。
低調暫避一段時日,纔是穩妥之舉。」
青竹聽了這番話,自然明白小姐的顧慮周全,卻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有不甘:
「好吧,一切都聽小姐的。奴婢稍後便吩咐下去,將京中所有鋪子休業轉租……隻是小姐,還有一間鋪子,能不能破例不休?」
雲姝眉梢微挑,一眼便看穿她惦記的是哪一處,輕聲道:「你是說——素問軒?」
青竹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正是素問軒!小姐您忘了,咱們這藥鋪專治疑難雜症,尋常風寒咳嗽一帖即愈,跌打損傷、淤血腫痛的膏藥一貼就見效,就連調理心疾、固本培元的丸藥,都是京中獨一份。
如今素問軒早已名聲響徹上京,權貴人家、大小藥行,甚至宮裡的禦醫,都會特意派人來咱們這兒採買藥材、求購成藥。」
雲姝淡淡頷首,道:「依你,素問軒就照常營生吧」。
這間素問軒,是她嫁入侯府第二年,便悄悄托人開設的。
鋪中所有奇效藥方,全是她親手所擬。
那是她自小跟著雲奇師傅所學的藥理本事,後來又潛心鑽研、反覆改良,配出了數種外頭絕無僅有的特效藥,才讓素問軒在短短幾年間站穩腳跟,聲名鵲起。
此事做得極為隱秘,從頭到尾隻有青竹一人知情。
便是她身邊貼身的汀蘭、紫蘇,都隻當那是小姐名下一間普通藥鋪,不知其中關竅;
承恩侯府上下,更是無人知曉,她沈雲姝深藏一身精湛藥理,還手握一間壟斷上京奇效藥材的藥鋪。
世人隻知,素問軒背後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製藥高人。
卻無人知曉,那位高人,便是眼前這位剛從侯府和離出來、隻是商戶出身的沈雲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