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觀禮台正中,那頂最是寬大奢華的明黃色帳篷內,氣氛凝重得似凝固的寒冰。
萱仁皇端坐於上首描金大椅之中,一身暗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肅穆威嚴。
眉峰銳利如刀,雙目深邃難測,不怒自威。
隻靜靜坐著,便自帶一股懾人的帝王氣勢,滿帳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左側下首,秦皇後與蘇太後依次而坐,端莊自持;
右側則是國公老太君,身旁伴著兩位姿容嬌媚、低眉順眼的嬪妃。
再往下,兩側肅立著幾位皇子,身姿挺拔,神色各異;
一旁沈雲姝立得筆直,神色淡然無波,彷彿帳內的驚濤駭浪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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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川則站在另一側,眉眼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看熱鬨」。
卻礙於帝王威嚴,不敢太過張揚。
帳幔中央,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直直跪著——正是顧清宴與楚萱。
這般場景,倒宛如一場肅穆的三堂會審。
顧清宴依舊是那副狼狽模樣,此刻卻神情渙散,眼底翻湧著難掩的恐慌,身體僵硬地微微發顫。
整個人像極了一名等候審判的罪人。
他的右腿已被禦醫重新接骨固定,纏著厚厚的白綾,跪姿愈發扭曲艱難,額角冷汗涔涔,臉上的痛色半點遮掩不住。
萱仁皇冷眼睨著他這副模樣,終是微微蹙了蹙眉,朝身旁內侍遞去一個眼色。
內侍心領神會,立刻輕手輕腳搬來一張素木椅子,俯身低聲道:「顧世子,起身落座吧,此乃陛下恩典。」
顧清宴如蒙大赦,撐著地麵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謝主隆恩!」
在內侍的攙扶下,他才勉強挪到椅上坐下,斷腿稍稍一動,便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臉色瞬間慘白如薄紙,毫無半分血色。
宣仁皇那雙深邃冷眸,緩緩掃過跪著的楚萱,又落回坐立難安的顧清宴身上。
他薄唇微啟,一聲冷哼震得帳內落針可聞:「你們可真出息了。」
帝王的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冷厲,「皇家圍獵,百年規矩,竟因你們二人荒唐之事,被迫提前收場。這般光景,還是開國以來頭一遭。」
話音落下,帳篷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住,眾人喘氣都不敢大聲。
顧清宴身形猛地一顫,險些從椅上栽倒,殘存的一絲理智,讓他死死攥住了椅扶手。
禦醫可是叮囑過,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條腿若護不好,往後怕是要落下殘疾。
若是成了瘸子,別說朝堂上的差事難保,怕是連尋常正常人的日子,都過不成了。
僅存的理智勉強讓他穩住身形,但心底卻忐忑不安。
顧清宴的頭垂得極低,幾乎要抵到胸口。
他不敢直視宣仁皇,羞恥、悔恨、恐懼,三種情緒齊齊席捲心頭。
他隻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見人。
一旁跪著的楚萱,亦是嚇得麵色蒼白,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她頭髮淩亂,精緻的妝容暈染,臉上如調色盤,本就普通的臉更添了幾分滑稽。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場精心策劃的偶遇與算計。
竟會鬨到讓皇家圍獵提前收場、被陛下當眾斥責的地步。
慶王府的顏麵,算是被她丟乾淨了。
兩人一個僵坐、一個僵跪,大氣不敢出。
隻能任由帝王的威壓籠罩全身,承受著滿帳目光的打量與無聲的審判,狼狽到了極點。
萱仁皇見兩人皆緘口不言,冷嗬一聲:「怎麼,你們兩人都冇話說?」
「皇伯伯恕罪!萱兒知錯了!」
楚萱連忙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語氣急切地坦然認錯。
「哼!你今日這錯,倒是認得挺快,真難得!」
萱仁皇冷聲道,「你做出這般荒唐行徑,可有考慮過慶王府的顏麵,可有考慮過我們皇室的名聲?」
楚萱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萱仁皇,哽咽著解釋:
「皇伯伯,當時顧世子情況特殊,我,我們也是情難自禁才做了錯事,請您看在我父王的麵上,從輕處罰我們吧!」
聽了楚萱這番辯解求情,顧清宴臉上更是難堪至極。
本就慘白的臉,此刻徹底冇了一絲血色,連唇瓣都泛了青。
他依舊低垂著腦袋,雙手顫抖著拱手請罪:
「臣,失禮於郡主……臣有罪!願接受陛下任何處罰!」
萱仁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瞪著顧清宴:「清宴呀,你太讓我失望了!原本江南治水之事令我對你刮目相看,看來還是我眼皮子淺了些。」
陛下這話令顧清宴心裡咯噔一下,皇上這話意思何止是對他失望,看樣子是要撤他職了。
他再次拱手請罪,語氣決絕:「請陛下責罰!」
宣仁皇麵無表情,冷哼一聲:「處罰你事小,你倒是想想,該如何向慶王交代吧!」
世人皆知慶王寵女如命,若是知曉他玷汙了自家郡主,怕是會提刀颳了他!
怕誰來誰!
「是誰?!是誰欺負了我女兒!」
隨著一聲粗狂震怒的吼聲響起,一道健壯的人影風風火火撞開帳簾,闖了進來。
慶王目光如炬,在帳篷內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顧清宴身上,語氣篤定:
「是你這小畜生,欺負了我閨女?!」
」慶王殿下,請,請聽我解......」
不等顧清宴話說完,慶王一臉怒容抬腿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將他從椅子上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兩米開外的地麵上。
隻聽一聲清晰的「哢嚓」脆響,顧清宴剛被接上的腿,竟再度斷裂。
「啊——!」
顧清宴雙手死死捧著斷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痛得渾身痙攣。
「顧大哥!」楚萱驚叫一聲,連忙撲過去抱住他,轉頭對著慶王哭喊:「父王,不是顧大哥的錯,你不能這麼對他!」
見顧清宴疼得青筋暴起、麵色扭曲,楚萱又急又疼,高聲呼喊:「禦醫!禦醫快來呀!」
很快,禦醫便從帳外匆匆進來,一番忙亂折騰後,再度給顧清宴接好腿骨、固定妥當,
又一臉凝重地再三叮囑:「顧世子,你這腿可真不能再折騰了,下次再受這般重傷,可就真的毀了!」
顧清宴疼得冷汗連連,渾身不住發顫,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