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狩獵之日如期而至,圍場設在上京三十裡外的北郊山林。
此番出行,沈雲姝依舊隻帶了身手矯健的汀蘭一人,惹得綠萼、紫蘇二人在一旁連連抱怨,滿臉不捨。
雲姝溫聲淺笑安撫:「獵場地遠路偏,又值初冬,天寒地凍,我怕你們身子吃不消。」
綠萼聞言,隻得依言上前,替她將長髮簡單挽起,以一支素玉簪固定。
雲姝換上一身利落乾練的騎射勁裝,身姿清挺,眉眼清冷,隨後便帶著汀蘭與秦風動身出發。
剛踏出浣溪別院院門,便見顧清宴立在階下,臉色陰沉地等候著。
他一身灰藍色騎射服,身姿修長挺拔,若單看容貌氣度,倒稱得上是翩翩公子,隻可惜那張臉冷得像覆了一層寒冰。
見雲姝出來,顧清宴大步上前,語氣不善地質問:「你竟敢將我攔在院外,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話音未落,他目光掃過雲姝身側身形高大的秦風,臉色更是難看:「他又是何人?」
他雙目赤紅,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你連我都不許入內,反倒讓一個外男隨意出入你的別院?」
沈雲姝神色平靜無波,聲音冷硬如冰:「他不是外男,是我義兄。至於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秦風在聽到「義兄」二字時,眸色微震,望向雲姝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自幼被沈老爺收養,訓練為護衛,向來隻將沈萬鈞與雲姝視作主子,這還是第一次,被雲姝親口認作家人,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可這一幕落在顧清宴眼中,卻成了明目張膽的『含情脈脈』。
他心頭怒火翻湧,咬牙切齒道:「你如今仍是我顧清宴的妻子,不管他是你義兄,還是你的姘頭……」
「顧世子慎言!」
顧清宴話音未落,便被秦風冷聲喝斷。
秦風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顧清宴,寒意懾人:「我義妹並非你這般不知廉恥之人,婚內豢養外室,還誕下一雙私生子。」
他語氣一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你若再敢詆毀雲姝,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顧清宴對上秦風冷冽逼人的眼神,一時竟語塞難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火,沉聲道:「皇家狩獵,聖上邀的是我們夫妻二人,我自然是來接你一同入場。」
這話讓沈雲姝無從反駁,卻也絕無可能與他同乘一車。
她冷聲道:「我坐自己的馬車便好,顧世子自便。」
話音落下,她與汀蘭率先登車,秦風親自執鞭為車伕,馬鞭一揚,馬車徑直駛離,半點不曾停留。
顧清宴望著那毫不留情絕塵而去的馬車背影,臉色陰沉得如同潑墨,周身戾氣翻湧。
一旁的小廝孫七戰戰兢兢,小聲問道:「世……世子,我們……我們還走嗎?」
顧清宴狠狠一甩衣襬,滿臉陰鷙地登車,孫七連忙跳上車伕位,揮鞭疾馳,緊緊追著前方的馬車而去。
北郊圍場山勢連綿,林木蒼勁,初冬時節草木微枯,更顯遼闊蕭條。
山腳下早已停滿了各家勛貴的華麗馬車,按皇家規矩,上山隻許步行,狩獵所用馬匹,皆由皇家統一供給。
雲姝下車時,山腳已聚滿了世家公子與閨閣小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生,結伴而行準備上山。
沈雲姝這幾年深居簡出,極少在權貴圈露麵,身邊並無相熟之人,便隻帶著汀蘭與秦風,獨自朝山路走去。
剛邁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顧少夫人?」
雲姝聞聲回頭,隻見喚她之人,正是此前在青山湖為她解圍的燕知意。
今日沈雲姝未戴麵紗,也未遮帷帽,容貌全然展露在人前。
燕知意走近幾步,眼中滿是確定:「你果然是那日的顧少夫人。」
她也是從身形認出來沈雲姝,這還是第一次見她真容。
雲姝微微屈膝,從容行禮:「燕小姐安好,叫我雲姝便可。」
燕知意望著她,眸中閃過驚艷,輕聲感嘆:「冇想到你生得這般貌美,果然不負『金陵第一美人』的盛名。」
雲姝謙虛一笑,語氣溫和:「燕小姐謬讚了,我不過蒲柳之姿,怎及你明艷動人。」
燕知意爽朗大笑,性子素來直爽利落:「你也別一口一個小姐地叫我,聽著彆扭,喚我知意便好。」
雲姝輕聲應道:「知意。」
抬眼間,兩人相視一笑,默契頓生。
燕知意順勢相邀:「我們一同上山吧,路上也有個伴。」
雲姝自然不會拒絕,剛要應聲,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驕縱怒喝:
「燕知意,你站住!」
燕知意當場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地轉過身,語氣敷衍:「楚萱,你又想做什麼?」
她與明珠郡主楚萱素來不和,每次碰麵,對方總要無端找茬,早已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冤家。
兩人聲音不小,頃刻間便吸引了四周眾人側目,人群裡頓時響起細碎議論。
「嘖,這兩位冤家又對上了,今日怕是又要鬨一場。」
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目光齊刷刷投來。
楚萱抬著下巴,語氣驕橫跋扈:「燕知意,見到本郡主,為何不行禮?」
燕知意滿臉無奈,懶於應付:「楚萱,你累不累?次次都來這一套,今日我冇工夫與你胡鬨。」
說罷,她不再理會,徑直拉過雲姝的手,便要快步往前。
「等等!」
楚萱這才留意到燕知意身側的雲姝,待看清那張清麗絕塵的容顏時,眼底猛地掠過一絲濃烈嫉妒,語氣瞬間沉了下來:「這位夫人是何人?見了本郡主,竟敢不行禮?」
雲姝無奈,隻得屈膝微微一禮,聲音平靜:「沈雲姝,見過明珠郡主。」
楚萱先是一怔,顯然冇料到眼前這容貌出色的女子便是顧清宴的正妻,隨即妒意更盛,正要開口發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潤沉穩的聲音:
「清宴,見過郡主。」
正是姍姍來遲的顧清宴。
他好不容易追至山腳,便見雲姝被眾人圍觀,楚萱麵色不善。
顯然,雲姝不知怎的得罪明珠郡主了!而郡主欲要為難與她。
無論如何,雲姝仍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在外受辱,他麵上也無光,隻得立刻出聲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