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承恩侯府,慈仁堂內。
顧清宴昨日被禦林軍帶走,一夜未歸,冇有傳回來半句訊息。
侯府大房急得一宿冇閤眼。
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擔憂。
她手指緊緊攥著手中的佛珠,佛珠被她撚得飛快,來掩飾她內心的焦灼。
侯爺顧懷元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麵色陰沉。
雙手背在身後,時不時地在屋內踱步。
腳下的青磚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周身的氣息愈發沉悶。
江氏作為顧清宴的生母,更是急得嘴上冒泡。
她眼神中滿是慌亂與急切。
江氏終究是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顧老夫人麵前。
她語氣急切擔憂:「母親,宴兒被皇上召進宮,一夜都冇回來,連個訊息都冇有,真是急死個人了!
也不知他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被皇上召見,會不會出什麼事?
要不,您親自去一趟皇宮,找太後孃娘打聽一下情況?」
顧老夫人緩緩抬眼,瞥了江氏一眼,沉聲道:
「急什麼?衡兒不是已經去皇宮附近打聽訊息了嗎?
事情到底如何,待衡兒回來,咱們再定奪!
皇上英明,宴兒向來謹小慎微,又冇有犯下什麼大錯,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顧老夫人眼底的擔憂也絲毫冇有減少。
江氏被顧老夫人訓斥了一句,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隻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眼神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急忙衝進慈仁堂,表情透著幾分怪異。
語氣中卻透著欣喜:「老夫人,侯爺,夫人,世......世子回來了!」
「真的?宴兒回來了?」江氏聞言,眼睛猛然一亮。
不等小廝說完,便快步朝門口衝去。
顧老夫人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撚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可當他們看到隨後邁入門檻的顧清宴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顧清宴一身狼狽不堪,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
他整張臉腫得像個豬頭,臉頰上還有好幾道清晰的劃痕。
原本俊朗的臉龐變得麵目全非,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他身上穿著一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衫。
那衣衫尺寸不合身,緊緊貼在他的身上,露出半截手臂,顯得格外滑稽又狼狽。
他的鞋子也不見了一隻,光著一隻腳。
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外麵沿街乞討的乞丐。
要不是那熟悉的身形與體態,他們都要認為,這是哪個走錯門的瘋子。
這哪是那個平日裡養尊處優、風姿俊朗的顧清宴!
江氏率先破防,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嘴。
她快步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顧清宴,眼神中滿是心疼哽咽道:
「宴兒!我的宴兒!你這是怎麼了?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皇上對你用刑了?」
顧老夫人也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到顧清宴麵前。
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宴兒,告訴祖母,發生了何事?你昨日入宮,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會弄成這副模樣?」
顧懷元看著顧清宴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更是疑惑:「宴兒,你......你的衣衫呢?你昨日入宮,皇上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召見你?」
顧清宴腳步一深一淺地走近。江氏見狀,連忙上前穩穩扶住顧清宴。
小心翼翼地將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急聲吩咐身側的丫鬟:「快,倒一杯熱茶來!」
丫鬟應聲退下,片刻便端來熱茶。
江氏親手遞到顧清宴手中,語氣滿是關切:
「宴兒,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再把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顧清宴接過茶杯,喉間飲下幾口熱茶。
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心頭積壓的陰霾才稍稍散去幾分。
他定了定神,這才緩緩開口,將昨日入宮之事娓娓道來。
「皇上昨日召我入宮,是為了江南治水的事。」
話音剛落,顧懷元頓時心頭一緊。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滿是焦灼與不安:「可是治水工程上出了什麼差錯?」
顧清宴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臉上的神色驟然變冷。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濃烈的怨毒,連聲音都沉了幾分:
「工程上並無半點問題,癥結出在防汛工程設計和賑災物資上。」
顧老夫人端坐在上首,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
她語氣中滿是不解:「這話是什麼意思?那些賑災物資皆是朝廷撥過去的。難不成其中還能有什麼變故?」
顧清宴垂眸,掩去眼底的戾氣,緩緩說道:
「具體內情,我不便多言。不過,皇上此次召見我,是因為禦史大人與韓尚書聯手彈劾我。罪名是:我冒領他人之功,欺君罔上。」
「什麼!」
顧懷元驚得臉色驟變,猛地拔高了聲音。
「那兩位大人素與我們侯府無交集,怎會聯手彈劾你?這到底是為何?你往日裡並未得罪過他們纔是!」
顧清宴抬起頭,臉上滿是鬱色與不甘。
「這事皆是因沈雲姝而起!她為了讓我同意和離,無所不用其極!竟然暗地把那些所謂的貪墨證據,遞交到我的上司韓瑾手中!」
顧懷元與江氏對視一眼,臉上更是佈滿了疑惑。
江氏忍不住開口追問:「什麼證據?這江南治水之事,怎麼又和沈雲姝扯上關係了?」
顧清宴語氣沉了沉,緩聲道:「此事本與沈雲姝無關,但卻和她的父親沈萬鈞脫不了乾係。」
顧老夫人身子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追問道:
「沈萬鈞?他對你做了什麼?難不成是他從中作梗?」
顧清宴一時語塞,神色有些複雜。
江南治水的前因後果,他先前從未對家中人提及過半分。
他斟酌一番,才緩緩開口道明真相:
「江南水災肆虐之時,朝廷撥付的賑災物資遲遲未到。是我嶽父沈萬鈞,傾儘家中半數家財。才勉強穩住了災區的民生。就連此次治水的防洪工程圖,也皆是出自我嶽父之手。」
話音落下,顧清宴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語氣中滿是氣憤與委屈:
「蔣,韓二人就是拿這件事彈劾我。說我好大喜功,將嶽父的功勞據為己有!」
「什麼?!竟是因此事!」顧懷元再次驚喝出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一旁的顧老夫人亦被驚得雙眼瞪得溜圓,著急問道:
「然後呢?聖上可有信他們?他可有治罪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