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我!滾開!」
沈雲姝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渾身癱軟無力。
劇烈的痛楚裹挾著難以言說的屈辱,順著肌膚滲入骨血,眼前是高大的暗影,麵目模糊。
下一秒,那暗影忽然幻化成一張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癲狂的笑聲和惡毒的言語聲聲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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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姝,你的家產、你的夫君、你擁有的一切,從今往後,全是我的!哈哈哈!」
畫麵陡轉,沈雲姝已躺在冰冷的柴房地上。
她緊緊摟著懷裡小小的身軀,那具曾經溫熱可愛、會甜甜叫她「孃親」的身體,此刻冷得如同寒冰,再也不會迴應她的呼喚。
「安兒!我的安兒!」沈雲姝哭得撕心裂肺。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衝破柴房的黑暗,轟然籠罩住她。她感到身體飄了起來,越來越輕……
「唔—」
沈雲姝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衣物,鬢髮黏在蒼白如紙的臉上。
而映入眼簾的,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廂房雕花屋脊。
驚懼仍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她的心臟,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坐起身來。
就在這時,丫鬟青竹輕步掀簾而入,一眼便見沈雲姝麵色慘白、鬢髮儘濕,當即麵露憂色。
「夫人,您又做噩夢了?」
「無妨,」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懼,聲音沙啞,「扶我起來洗漱吧。」
沈雲姝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有……以後還是像在孃家時那樣叫我小姐。」
青竹應了一聲,熟練地為她更衣洗漱,又扶著她在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打磨得光亮如水,映出鏡中女子出水芙蓉般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隻是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意。
「小姐,今日要梳同心髻嗎?」
「不,梳雲髻。」沈雲姝皺了皺眉頭。
青竹輕應了聲「是。」
一邊取過桃木梳,熟練地為主子梳頭。
一邊笑著搭話:「據門房來報,姑爺晌午便能到家了!
姑爺這次江南治水有功,還意外抓住了潛伏在江南的北戎王子。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定能給夫人掙個誥命回來呢!」
「誥命?」
沈雲姝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眼中寒意更甚。
她笑的是,自己的夫君顧清宴回來如此重大的事情。
婆母江氏竟從未來與她商議一二。
可見,她在顧家早已無半點地位。
而這份輕視,她上輩子竟然未曾看清!
前世的今日,顧清宴確實帶著誥命回了府。
但那誥命的受封者,根本就不是她。
而是他在外多年養的外室,夏沐瑤。
與誥命一同而來的,還有一道將夏沐瑤抬為平妻的聖旨!
這些都是顧清宴憑藉這次治水之功以及所有的賞賜,硬生生換來的。
可見顧清宴對夏沐瑤是多麼的深情!
更諷刺的是,顧清宴這次之所以能夠順利治好水患。
皆是依賴於身為金陵首富的沈雲姝的父親無償捐贈的大量財物和人力。
然而,顧清宴卻將功勞全都歸於自己,
對他嶽父的財物和人力的付出卻隻字不提。
想到顧清宴貪得無厭又自私的行為,沈雲舒的雙眸瞬間染上寒意。
可事情卻遠不止如此!
就在今日,夏沐瑤將帶著她那一對私生兒女,
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承恩侯府的大門。
就此之後,她和女兒安兒將開啟暗無天日的生活。
「我前兩天讓你們清點的嫁妝,都點好了嗎?」
沈雲姝收回飄遠的思緒,平靜無波地詢問青竹。
「點……點好了,隻是……」
青竹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欲言又止。
「說吧,還剩多少如實說出,不得隱瞞。」
「夫人,不,小姐…」青竹咬了咬唇,低聲回道,
「我們當年帶來的嫁妝,這幾年補貼侯府,實在花得太多了,如今所剩無幾了。」
「具體還剩多少?」沈雲姝追問。
「差不多隻剩三成了!」青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忍,
「夫人您當初陪嫁了上百萬兩白銀。
還有數百間門店、大片地契,古董字畫、綢緞布皮、珍寶首飾更是不計其數。
可現在……剩下的黃金不足八十兩。
門店和地契減半,就連那些字畫和首飾也少了大半。」
沈雲姝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色。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些數字時,依舊被驚得心頭一沉。
她當即沉聲說道:「傳令下去,即日起,停發各院主子的額外用度,所有費用一律從侯府公帳中支取。」
當年,婆母江氏心思深沉,為了博取她的信任,以退為進。
在她嫁入侯府的第二天,江氏故作大方,
將整個侯府的掌家大權交給了她,
甚至連侯府公帳的對牌也一併給了她。
那時的沈雲姝還不知道侯府早已隻剩一具空殼。
卻天真地為婆母的無保留信任感激涕零。
殊不知,這都是老狐狸江氏的陰謀。
讓她不僅出錢又出力,而自己卻在背後一邊享著清福。
一邊縱容兒子顧清宴作惡,不時還為其出謀劃策。
……
青竹的手藝相當不錯,梳好雲髻的沈雲姝氣質驟然一變。
雖美貌依舊,氣質卻從溫婉轉為威嚴。
「青竹,你再去辦三件事。」
妝後的沈雲姝冇有馬上睜開眼睛,沉聲吩咐道,
「第一,把侯府的所有資產仔細覈查一遍,分毫不能遺漏;
第二,統計出這些年我們沈家嫁妝對侯府的所有補貼金額,越詳細越好。
第三,再去庫房清點我的陪嫁珍寶首飾和古董字畫,登記造冊。
派幾個可靠的人日夜看守,未經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是,奴婢這就去辦!」
青竹毫不猶豫地應下,轉身匆匆退了下去。
青竹心中驚訝,主子過去一直很溫柔,對侯府也一直無償付出。
冇想到前日竟突然要求清算帳冊。
青竹不知小姐要做什麼,但她喜歡小姐突然的轉變。
她早就看不慣侯府吃裡扒外的嘴臉了。
沈雲姝的孃家沈家是江南第一富商,家底豐厚,能堆起半座金陵城。
作為沈家的獨苗,沈雲姝自呱呱墜地起,便是被捧在掌心裡長大的珍珠。
隻恨過去幾年她真是瞎了眼,竟甘願讓顧府附身吸血。
想到此,沈雲姝不禁愧疚。
既然讓我重生,為什麼不回到嫁來侯府之前呢?
沈雲姝神色悲慟,不禁想起四年前的那次荒唐經歷。
四年前,她去金陵城最大的戲樓醉月樓聽戲。
誤食了「逍遙散」之後與一名陌生男子有了肌膚之親。
經歷了一夜的荒唐之後,那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此,沈雲姝又羞又怕,隻能整日蝸居在廂房裡,不敢見人。
可誰曾想,她竟意外懷上了身孕!
就在她走投無路之際,承恩侯府的世子顧清宴,竟親自跪在了沈府門前負荊請罪。
顧清宴聲稱那晚的男人便是他,還表示願意對沈雲姝負責,娶她為妻。
自那以後,不知為何。
沈雲姝婚前失貞、珠胎暗結的名聲便迅速傳遍了整個江南。
為了保全家族的名聲,沈父無奈之下。
隻能匆忙將她嫁入承恩侯府。
還附上了沈家大半的身家作為嫁妝。
以期讓她在侯府能過得體麵些。
沈雲姝初見顧清宴時,他俊秀清雅,風姿卓然。
沈雲姝對他是真心滿意的,婚後亦對顧清宴真誠相待。
哪怕在新婚夜遭受冷待。
她也隻認為是自己名聲不光彩,讓顧清宴在同僚麵前抬不起頭。
她始終相信日久見人心,隻要她真心相待,總有一天能打動夫君的心。
半年後,沈雲姝誕下一對龍鳳胎。
然而男嬰不幸夭折,隻留下了體弱多病的女兒。
為此,沈雲姝傷心了好久。
同時愈發覺得自己愧對顧清宴,愧對承恩府。
於是,她傾儘心力打理侯府。
將原本落魄蕭條的侯府一步步打造成瞭如今的富麗堂皇。
侯府上下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她也一併包攬下來。
儘心伺候婆母、夫君,以及顧府裡的旁支,讓他們生活得舒適自在。
她掏心掏肺地補貼著侯府,把沈家的萬貫家財源源不斷地填進這個無底洞。
隻為換得一絲夫妻情分和一份家族安寧。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她的真心付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的真心,她的嫁妝,她的善良,都成為了惡人們攀附權貴、填補虧空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