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回家了
裴遙知看著眼前的一幕,無奈地歎了口氣。
今日下午他堵在辛還秋的房前本是想討要個說法,冇想到知府的娘子蘇雨正好找了過來。辛還秋一聽蘇雨的聲音便像隻狐狸一樣溜走了。他雖有些頭疼,但晚上的宴會她終歸是要跟自己坐在一起,到時候問清楚也不遲。
昨日,雪終於停了。和州城的官員們帶著差役和飛雲他們一起,在城中各處幫百姓搭房屋,修東西。被白虎幫所強占的兩個村子可謂是死傷慘重,縣令和知府難辭其咎。
縣令將村子存活下來的村民都接到了和州城內,由他來安排住處。
和州城終於開始一點點恢複生機,裴遙知也打算重新啟程了。他們在這裡已經停留近五日,荀州的百姓還等著他們過去呢,他實在是不敢再耽擱。
知府知道後,雖有挽留之心,但也知道人命關天,隻說晚上在他府中設宴,請裴遙知和辛還秋嚐嚐和州的特色菜,就當是為他們踐行了。
蘇雨來找辛還秋也是為了此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辛還秋天生親和力就強,她纔來這裡幾天就和這裡官府的女眷打成一片,熟絡的跟親姐妹一樣。不僅如此,她走在街上,還有不少百姓認出她來,親切地喊她為“辛娘子”。
可眼下,他真是不明白了。到底有什麼話,要從昨日說到今時,要從白天說到黑夜,他看著笑嘻嘻和蘇雨聊天的辛還秋,心中莫名生起氣來。
她從來都冇有對自己這麼笑過!
裴遙知自顧自喝了杯悶酒,知府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裴遙知比他小上不少,但因為他世子的身份,再加上他身上少年老成的感覺,讓知府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彷彿這個世界上就冇有他解決不了,處理不了的事情。
現在看來,其實還是個少年人啊。
他摸著鬍子笑了笑,主動起身坐到了裴遙知的身邊。
“裴世子,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啊?”
裴遙知一時語塞,本就生著氣,這下也冇了好態度,頗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托令夫人的福。”
言外之意是,要不是你夫人拐走了我夫人,我至於一個人在這裡喝酒嗎?
知府尷尬的笑了兩聲,但他冇有放棄,“裴世子最近可是遇上了些問題?”說完,他的眼神往辛還秋的方向瞟了瞟。
裴遙知有些糾結,他知道知府是何意思,但他和辛還秋身後還牽扯著許多事情,很難講清楚。
知府名叫孫嚴旭,他以為裴遙知是麵子薄不好意思說,很“貼心”地替他說了出來:“在下是過來人,也經曆過這個時候。我都聽說了,這幾天,您和裴夫人一直是分房睡。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誤會及時說清楚,我看裴夫人很是喜歡裴世子呢。”
裴遙知聽到最後一句,心中起了幾分波瀾,但想起白日辛還秋閃躲的眼神,又再次鬱悶了起來。
“我倒是想啊,可人家不願意說,我能有什麼辦法?”
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孫嚴旭拍了拍裴遙知的肩膀:“小女娘害羞不願說很是正常,裴夫人應當比世子還要小上一些年歲吧,正是愛耍小性子的時候。裴世子若是發現無論如何哄都不管用,不如試試讓裴夫人吃醋,說不定,她一吃醋便願意說了。”
(請)
她想回家了
是嗎?裴遙知若有所思。
“大人。”一個侍女走到孫嚴旭麵前,“宴間的節目已安排妥當,薑二孃子那邊問是否可以開始了?”
孫嚴旭一聽頓時露出笑容:“可以了,你讓她上來吧。”
說完,又向裴遙知解釋了下:“薑二孃子是薑縣令的庶女,從小舞便跳的極好。”
薑縣令今晚作為東道主本該一同赴宴,奈何昨日起了高熱,直接一頭栽倒在了街上,隻好在府中休息。
薑二孃子邁著輕盈的步伐上來,她穿著一襲水紅色的舞衣,腰間束著一條銀絲軟帶,她的發間有一支梅花簪子。
她走到廳中站定,微微一福,隨即舒袖起舞。水紅色的舞衣隨著舞姿在她身周翻飛,她的腳尖點在地上幾乎冇有聲音。
周圍白色的雪景襯得她如同一朵含苞而放的梅花。
辛還秋覺得她的舞姿真是美極了。
漸漸地,樂聲急促起來,她的動作也逐漸快了起來,大膽了起來。水紅色的舞袖時不時掃過裴遙知的桌前,對上他的眼神,她的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宴席上的女眷看到她的動作都不由得垮了臉,眼中頓時露出鄙夷的神色。
裴遙知心中也不甚舒服,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隔著紅色的輕紗,他突然看見了辛還秋,耳邊響起孫嚴旭的話,他也想知道辛還秋吃起醋來會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蘇雨發現辛還秋一直盯著薑二孃子看,輕輕撞了她的肩,湊過去問她:“你,吃醋了?”
吃醋?她?她有什麼立場吃醋?
蘇雨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傷心了,連忙說:“你放心,這薑雪兒肯定比不上你。”
誰知辛還秋開口說了句:“你能跟我講講薑雪兒嗎?”
“好啊。”蘇雨來了興趣:“薑雪兒是薑縣令的庶女,按她的年歲來說早就該嫁出去了,可就因為她姨娘一直看不上過來向薑雪兒提親的人家,便一直拖著冇有嫁。聽說她姨娘從小對她極為嚴厲,但凡在習舞上有任何的偷懶懈怠,就是一頓暴打。”
“我看她今日就是衝著裴世子來的,也不知道她們母女倆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居然妄圖攀上裴世子!”
“她有彆的選擇嗎?”辛還秋喃喃出聲道。
蘇雨聽見她的話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纔說什麼?”
辛還秋搖搖頭,“冇什麼。”她看見薑雪兒舞裙下紅腫的腳踝,仔細看,上麵還有淤血。她想薑雪兒一定在背後吃了許多苦,才能跳成現在這個樣子。
辛還秋的心情有些複雜,薑雪兒今日獻舞的目的並不單純,她能看得出來。可她想,若是薑雪兒有其他的選擇,她未必會選擇今日這條道路。
這個時代留給女子的選擇實在是太少了,少到讓辛還秋有些害怕,時間一長,她或許會被這裡的人同化。害怕,她最後也會失去選擇的權利,失去自由。
她想回家了。
辛還秋突然拿過酒壺,一杯接著一杯地給自己倒酒,一聲不吭地灌進喉嚨裡。
殊不知,對麵的裴遙知看到她的動作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