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月的時間,謝家村口那座嶄新的青磚瓦房,徹底落成了。
青灰色的磚牆堅實平整,刷了桐油的木門厚重結實,寬闊的窗欞糊上了透亮的窗紙。
院子裡鋪了平整的碎石小路,預留出了菜畦和雞舍的位置。
正屋寬敞明亮,東西廂房齊全。
灶房、柴房、儲物間一應俱全。
後院兒的圍牆砌得高高的,保證了私密和安全。
喬晚棠看著灑滿陽光的堂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成就。
這是她和謝遠舟,還有這個家的每一個人,一磚一瓦親手築起的巢。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愉悅的心情,輕輕踢著她的肚子。
周氏和張氏帶著小豆芽兒,裡裡外外地看著,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和驕傲。
謝曉竹和謝曉菊更是興奮地規劃著哪個房間放什麼,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連謝老太都難得過來看了看。
老人家看著這氣派的新房,連連點頭,眼中很是欣慰。
就在一家人歡天喜地,準備擇吉日搬入新居,開啟全新生活的時——
一場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災難,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蝗災!
起初隻是天邊有些異樣的「烏雲」,移動速度極快。
有經驗的老農一看,臉色瞬間煞白,絕望地嘶喊:「蝗蟲,是蝗蟲!快!快去地裡!」
然而,一切根本來不及。
那遮天蔽日、令人毛骨悚然的「烏雲」,轉瞬即至。
那不是烏雲。
是數以億計、饑餓貪婪的蝗蟲組成的恐怖軍團!
它們如黑色浪潮,席捲過田野、山坡、樹林。
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無論是即將收割的水稻、粟米,還是快成熟的豆類、鮮嫩的蔬菜。
甚至田埂邊的雜草、樹葉,都在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殆儘!
僅僅一夜之間。
什麼都沒了!
當太陽再次升起,照亮謝家村周邊的田地時。
映入眼簾的,隻剩下光禿禿的杆莖,和滿地狼藉的蟲屍。
彷彿一夜冷風,颳走了所有的生機和希望。
「我的糧啊,全沒了!全沒了啊!」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這是不讓我們活了啊!」
「完了,全完了冬天可怎麼過啊!」
村民們瘋了般衝向自家田地,跪在光禿禿的泥土裡,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男人抱著頭沉默,女人抱著孩子流淚,老人對著蒼天磕頭哀求
絕望的氣息,淹沒了整個村莊。
謝家村乃至周邊地區,前兩年剛經曆過嚴重的旱災。
家家戶戶幾乎掏空了家底,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
指望著這一季的收成,能讓日子重新走上正軌。
誰能想到,盼來的不是豐收,而是比旱災更徹底、更迅速的毀滅。
蝗災!
顆粒無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接下來的秋冬乃至明年春荒,將沒有任何新的糧食來源。
意味著家家戶戶本就所剩無幾的存糧,必須支撐更長、更艱難的時間。
意味著很多人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恐慌和絕望,在村裡迅速蔓延。
有人開始收拾破舊的家當,準備拖家帶口去逃荒。
有人癱在家裡,眼神空洞,彷彿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
新房子落成的喜悅,在鋪天蓋地的蝗災陰影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刺眼。
喬晚棠站在新房的院子裡,聽著遠處傳來的隱隱哭聲,眉頭緊鎖。
她倒不是擔心自家會挨餓。
靈寵空間裡的土地雖然不大,但在靈泉水的滋養下,作物生長週期短,產量高。
且她早有意識地儲存了一些耐放的糧食。
還有一些粗糧,例如紅薯、土豆、玉米等。
這些儲備,支撐自家人度過災荒問題不大。
她擔心的是這個村子。
是這些剛剛對她和謝遠舟,釋放善意的鄉親們。
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陷入絕境,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更重要的是,大災之下,若隻有她一家獨善其身,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危險。
謝遠舟同樣麵色凝重。
他擔心的更多。
媳婦兒即將臨盆,卻遇上這樣的天災。
外麵的混亂和絕望情緒,會不會影響到她?
孩子出生在這樣的環境裡
而且,看著曾經一起勞作、一起蓋房的鄉親們陷入絕境,他心中也堵得難受。
他握了握喬晚棠的手,低聲道:「彆太擔心,家裡還有些存糧和銀子,咱們省著點,總能熬過去。」
話雖如此,但他內心的憂慮並不少。
銀子再多,在糧食絕收、物價必然飛漲的災年裡,能支撐多久也是未知數。
兩天後,裡正過來找他了。
不過短短幾日,他彷彿蒼老了好幾歲。
眼裡布滿了血絲,顯然為蝗災的事焦頭爛額,夜不能寐。
「遠舟,棠丫頭,打擾了。」謝承業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裡正叔,快請進。」謝遠舟連忙將人讓進堂屋。
喬晚棠也倒了碗水過來。
謝承業擺擺手,沒心思喝水。
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沉重:「遠舟啊,叔這次來,實在是沒辦法了。蝗災的事,你們也看到了。咱們村遭了大難了!」
「家家戶戶那點指望,一夜之間全沒了。現在村裡人心惶惶,有想逃荒的,有在家等死的我這心裡,跟刀絞一樣!」
他重重歎了口氣,目光殷切地看向謝遠舟:「叔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見識也比咱們這些常年在地裡刨食的廣。你給叔說說,眼下這情形,咱們村該怎麼辦?」
「總不能真看著大家拖兒帶女出去逃荒吧?那逃荒路上唉!」
逃荒路上的艱辛和危險,他比誰都清楚,那幾乎是九死一生。
謝遠舟沉默著。
堂屋裡一時隻有謝承業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謝遠舟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裡正叔,這事兒確實難辦。蝗災過後,糧食就是命。」
「咱們村自己沒了收成,附近州縣想必也差不多,糧價飛漲是必然的。靠各家那點存糧和積蓄,撐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