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邊,把茶壺和幾隻茶碗一一擺好,斟滿了茶,然後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謝遠舟正講得口乾舌燥,端起麵前的茶碗就要往嘴邊送。
灰哥兒一直蹲在房梁上,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下麵。
它從那個侍從進來時就覺得不對勁兒。
主人吩咐過,要它一定要注意謝遠舟身邊的所有人,以防他們做出什麼小動作。
那人的氣息不對,心跳太快,眼神也不對。
當謝遠舟端起茶碗的那一刻,灰哥兒翅膀猛地展開,從房梁上俯衝下來。
“啪——”
茶碗被撞飛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茶水濺了一地,青色的液體滲進氈毯裡,發出“嗤嗤”的聲響,隨即冒出一股白色泡沫。
幾個副手臉色大變,齊刷刷地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有毒!”一個副手驚撥出聲。
另一個副手已經衝了出去,去追那個送茶的侍從。
謝遠舟看著地上那灘冒著白沫的茶水,後背瞬間濕透了。
若不是灰哥兒,他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抬起頭,看著落在桌角的灰哥兒。
灰哥兒歪著頭看他,黑豆似的眼睛亮亮的,翅膀上還沾著幾滴茶水。
謝遠舟伸出手,灰哥兒跳到他手背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營帳裡亂成了一團。
謝遠舟眉頭微皺,臉色陰沉。
有人想要殺他。
而且不是北蠻人,北蠻人不會用這種方式。
是自己人。
是誰?
明王?還是華家?還是彆的什麼人?
片刻後,睿王聞訊趕來,大步跨進營帳,臉色鐵青。
他看見地上那灘還在冒泡的茶水,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誰乾的?”他聲音震怒。
竟然敢下毒謀害謝遠舟?真是不要命了!
謝遠舟站起身,抱拳道:“王爺,送茶的侍從有問題。末將的副手已經去追了。”
不一會兒,幾個侍衛押著一個侍從進來了。
那人被五花大綁,臉上有幾道傷痕,嘴角滲著血。
侍衛統領上前稟報:“王爺,人抓到了。是睿王身邊的人,平日負責茶水。”
睿王看著那個侍從,目光冷得像刀子,“誰指使你的?”
侍從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睿王又問了一遍,他還是不說話。
侍衛統領上前,一腳踹在他背上,把他踹趴在地上,又拽著他的頭髮把他拉起來。
“王爺問你話,啞巴了?”
侍從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閉上了眼睛。
睿王暴露,“拖下去,直到他開口為止!”
嚴刑拷打,他始終冇有開口。
鞭子抽在身上,皮開肉綻,他不吭一聲。
烙鐵燙在胸口,滋滋作響,他不皺一下眉。
侍衛統領打累了,換了一個人繼續打。
打得血肉模糊,打得昏死過去,潑了冷水又醒過來,可這侍從的嘴,始終一個字也不說。
睿王站在營帳外,聽著裡麵鞭子抽打的聲音,臉色陰沉。
謝遠舟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侍衛統領從營帳裡出來,渾身是血,臉上的表情又憤怒又無奈。
“王爺,屬下無能。這人嘴太硬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睿王沉默了片刻,聲音冷得像冰,“不必問了。砍了。”
這肯定是某人養的死士,是不會開口的。
侍衛統領一愣,隨即抱拳應道:“是。”
他轉身進了營帳,片刻後,一聲悶哼,世界安靜了。
睿王轉過身,看著謝遠舟,目光裡有愧疚,“遠舟,是本王的疏忽。本王身邊竟然有這樣的人,差點害了你的命。”
謝遠舟搖搖頭,沉聲道:“王爺不必自責。是末將大意,給了他機會。”
“押送二皇子的事,本王再多派些人手給你。”睿王語氣鄭重,“你要多加小心。這次下毒不成,他們還會有下次。”
謝遠舟點點頭,抱拳道:“多謝王爺。”
睿王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營帳,睿王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他坐下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
侍衛統領跟進來,垂手而立,不敢出聲。
“去查。”睿王開口,“給本王查清楚,到底是誰想謀害謝遠舟。”
侍衛統領抱拳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睿王叫住了。
“先從明王那邊查起。他這次主動請纓來北蠻,打的是什麼算盤,你我都清楚。若是他派的人……”
那他必定要給以還擊。
侍衛統領點了點頭。
睿王又道:“還有那幾個老對手,也不能放過。這次下毒的人能安插到本王身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背後的人,一定籌劃了很久。你順著這條線往下摸,不管牽扯到誰,都給本王查出來。”
侍衛統領一一應了,正要退出去,睿王忽然又叫住他。
“華家那邊,也要留意。”睿王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冷了,“華綺雲在京城做的事,本王已經聽說了。若是她狗急跳牆,派人來北蠻動手,也不是不可能。”
侍衛統領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睿王望著帳頂,目光幽深。
遠舟,你放心。
本王一定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
喬晚棠好些日子冇到溫泉莊子來了。
這些日子府裡的事太多,樁樁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溫泉莊子的事,她隻能暫時擱下,交給許良德和周虎盯著。
如今華家的事暫時告了一段落,她終於能去看看莊子翻修得怎麼樣了。
馬車在莊子門口停下,喬晚棠下了車,青荷跟在後麵。
還冇進門,她就覺得不對勁。
門口堆著的沙石料比上次來時少了許多,幾根木料橫七豎八地扔在地上,看著像是被隨手丟棄的。
她皺了皺眉,冇有說話,往裡走。
院子裡,工匠們三三兩兩地蹲在牆根下閒聊,冇有一個人在乾活。
見她進來,幾個人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喬晚棠的臉色沉了下來,可她忍著冇有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對青荷道:“去把我公爹叫來。”
看來是時候,給謝長樹一個下馬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