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沈沐曦準時出現在林深公司樓下。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裝扮——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戴著她自己設計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精緻，像隨時能上財經雜誌封麵的女總裁。
剛走進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就認出了她。
“沈、沈小姐？”小姑孃的眼睛瞪得溜圓，“您來找林總？”
沈沐曦點點頭：“他在嗎？”
“在在在！”小姑娘連連點頭，“林總交代過，您來了直接上去就行。”
沈沐曦道了謝，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前台小姑娘壓低聲音的驚呼：“天哪，她就是那個沈沐曦？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沈沐曦笑了笑，按下電梯。
三十樓，電梯門開啟，林深的助理周越已經在等了。
“沈小姐，”他微微頷首，“林總在辦公室，發布會還有半小時開始。”
沈沐曦跟著他往裏走，隨口問：“今天發布會是什麽內容？”
“新產品的發布會。”周越說，“深藍資本投資的一家科技公司，做人工智慧的，今天發布第一款產品。”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問。
林深的辦公室門開著。她走進去，看見林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沉穩內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金邊。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眼裏閃過一絲驚豔。
然後他對著電話那頭說：“先這樣，我這邊有事。”掛了電話，朝她走過來。
“來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今天很漂亮。”
沈沐曦挑眉：“就今天？”
林深笑了：“每天都很漂亮，今天特別漂亮。”
沈沐曦被他這話逗笑：“林總也會說這種話？”
林深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隻對你說。”
沈沐曦退後一步，保持安全距離：“發布會幾點開始？”
林深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但沒再靠近：“兩點半，還有二十分鍾。先坐，我讓周越拿點喝的來。”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周越很快端來兩杯咖啡，然後退出去，帶上門。
沈沐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打量著他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江景，視野極好。辦公桌上放著幾份檔案，電腦開著，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兩個字——
“守拙”。
沈沐曦看著那兩個字，忽然問：“林深，你覺得自己拙嗎？”
林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一下：“不拙。但越是不拙的人，越要提醒自己守拙。”
沈沐曦轉頭看他：“什麽意思？”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意思是，越聰明的人，越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所以要把‘拙’字掛在牆上，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太聰明。”
沈沐曦聽著，忽然覺得這話很有意思。
“那你現在是在對我守拙，還是在用聰明？”
林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沐曦，”他說，“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他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著她。
“我對你，從一開始就在守拙。我不裝，不演，不騙，把所有真實的自己都攤給你看。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策略。”
沈沐曦挑眉：“策略？”
“對，策略。”林深說，“因為我賭不起。與其用那些花招，不如用最笨的辦法——真誠。就算最後你選的不是我，我也認了。至少我沒有騙過你。”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複雜。
這個男人，真的太聰明瞭。
聰明到連“真誠”都可以變成一種策略。
但她也知道，他的真誠，是真的。
這兩種東西在他身上，並不矛盾。
“林深，”她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最後選了別人，你會怎麽樣？”
林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想過。”
“然後呢？”
“然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林深說，“繼續做我的生意，繼續過我的日子。隻是偶爾想起你的時候，會覺得有點可惜。”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林深，”她說，“你知道嗎，你這種態度，反而讓我越來越放不下你。”
林深挑眉：“是嗎？”
“對。”沈沐曦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你不爭不搶，不吵不鬧，隻是站在那裏等我。我走遠了，你不追；我靠近了，你不躲。你讓我覺得，不管我怎麽選，你都會在。”
她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種感覺，很讓人安心，也很讓人害怕。”
林深仰頭看著她，眼神很深。
“害怕什麽？”
“害怕我萬一真的離不開你，該怎麽辦。”
林深沉默了一秒，然後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裏。
沈沐曦沒躲，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沈沐曦，”他在她耳邊說，“離不開就離不開。我巴不得你離不開我。”
沈沐曦抬頭看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但很認真。
林深愣住了。
沈沐曦退後一步，看著他傻掉的表情，笑了。
“這是獎勵。”她說，“獎勵你剛才那些話。”
林深回過神來，眼裏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沈沐曦，”他的聲音有點啞，“你這是耍賴。”
“怎麽了？”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隻是這個。”
沈沐曦笑了，轉身往外走：“發布會要開始了，走吧。”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讓他放不下了。
發布會很成功。
林深上台講話的時候，沈沐曦坐在台下，看著他。
聚光燈下，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而是沉穩的、讓人信賴的光。他講話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偶爾開個玩笑，引得台下陣陣笑聲。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六年前，那個酒會上，他還隻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站在角落裏，沒人搭理。六年後的今天，他站在台上，是所有人的焦點。
而她，從那個叛逆的富家千金，變成現在這個坐在台下看他的女人。
時間，真的會改變很多東西。
發布會結束後，有很多人來和林深寒暄。他被人圍在中間，應酬著各路賓客，但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往她這邊看。
沈沐曦坐在角落裏，喝著香檳，看著這一切。
忽然，一個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沈小姐？”
沈沐曦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她麵前，穿著考究的西裝，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您是？”
“我是王氏資本的，姓王。”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久仰沈小姐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沈沐曦接過名片，禮貌地笑了笑：“王總客氣了。”
王總在她旁邊坐下，笑嗬嗬地說：“沈小姐年輕有為，又長得這麽漂亮，難怪能讓林深和顧影之他們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沐曦挑眉：“王總想說什麽？”
王總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就是覺得沈小姐厲害。這三個人，哪個不是各自領域的天之驕子？能讓他們都圍著你轉，沈小姐的手段，不簡單啊。”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總，”她說，“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王總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沈小姐果然爽快。行，我不繞彎子了——我兒子今年二十五，剛從國外回來，也是做珠寶設計的。我看過你的作品，很喜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沈沐曦還沒說話，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王總，”林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在和我女朋友聊什麽？”
沈沐曦轉頭看他，挑眉：“女朋友？”
林深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意：“怎麽，不是嗎？”
王總看看林深，又看看沈沐曦，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林、林總，我不知道沈小姐是……”
“現在知道了。”林深笑了笑，但笑意不達眼底，“王總還有事嗎？”
“沒沒沒，我先走了，你們聊。”王總站起來，幾乎是落荒而逃。
沈沐曦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忽然笑了。
“林深，”她說，“你什麽時候學會吃醋了？”
林深低頭看她，眼神認真極了。
“從你剛才親我的時候。”
沈沐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她拉著他往外走，“我晚上還要去探班，先送我回工作室。”
車上，林深開著車，忽然問：“晚上去看顧影之？”
沈沐曦點頭：“對，說好的。”
林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最近和江尋走得很近，你自己小心點。”
沈沐曦看他：“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打小報告？”
林深笑了一下：“都有。”
沈沐曦搖搖頭，沒說話。
車停在工作室樓下。沈沐曦下車前，林深拉住她的手。
“沐曦，”他說，“不管你怎麽玩，記得保護好自己。”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俯身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知道了。”
晚上十點，沈沐曦準時出現在顧影之的片場。
這是城郊的一個影視基地，古裝劇的拍攝場地。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各種穿著古裝的演員穿梭其中，像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
沈沐曦剛下車，就有一個年輕男人迎上來。
“沈小姐？我是顧先生的助理，小陳。顧先生讓我來接您。”
沈沐曦點點頭，跟著他往裏走。
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個拍攝區域。一群人圍在一起，正在拍一場夜戲。
沈沐曦站在人群外，看著場中的顧影之。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古裝，長發束起，手持長劍，正在和一群人對打。動作行雲流水，眼神淩厲如刀，和平時那個清冷疏離的影帝判若兩人。
“卡！”導演喊停，“很好，休息十分鍾。”
顧影之收劍，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徑直走過來。
他穿著古裝的樣子，真的很好看。沈沐曦看著他走近，忽然想起那些古裝劇裏的畫麵。
“來了？”他站在她麵前，額角有汗，但眼睛很亮，“等很久了？”
“剛到。”沈沐曦遞過去一瓶水，“累不累？”
顧影之接過水，喝了一口，笑了：“你來看我，就不累。”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裏帶著好奇和八卦。
顧影之掃了一眼，那些人立刻收回目光，假裝在忙自己的事。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去我休息室聊。”
休息室是一個簡易的棚子，裏麵有一張沙發，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顧影之讓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倒水。
“條件簡陋，別嫌棄。”他把水遞給她。
沈沐曦接過水，打量了一圈：“你們拍戲都這麽辛苦？”
顧影之在她旁邊坐下：“還行，習慣了。”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問：“今天去林深那邊了？”
沈沐曦挑眉：“你怎麽知道？”
顧影之笑了一下：“我說過，我有眼線。”
沈沐曦搖搖頭，沒說話。
顧影之側頭看著她，忽然問：“沈沐曦，你今天是來探班的，還是來告訴我什麽的？”
沈沐曦轉頭看他：“你覺得呢？”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覺得你是來提醒我的。”
沈沐曦挑眉：“提醒什麽？”
“提醒我別忘了，現在是誰說了算。”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影之，”她說，“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顧影之也笑了：“那當然，我可是影帝。”
兩個人對視著，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顧影之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沈沐曦，”他的聲音有點啞，“你今天很漂亮。”
沈沐曦沒躲，隻是看著他：“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遍不行嗎？”
沈沐曦笑了，正要說什麽，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江先生，您不能進去，顧先生正在休息——”
門被推開了。
江尋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休閑裝，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笑。
“沐曦！我給你帶了夜宵——”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和顧影之還沒收回去的手。
氣氛凝固了一秒。
然後江尋走進來，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笑得更燦爛了。
“顧影之，你這休息室挺小的啊。沐曦，坐得舒服嗎？要不咱們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這個點還開著。”
顧影之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眼神有點冷。
“江尋，你來幹什麽？”
“來送夜宵啊。”江尋眨眨眼，一臉無辜，“沐曦說要來看你拍戲，我想著她肯定沒吃飯，就買了點吃的送過來。怎麽，不歡迎？”
沈沐曦看著這兩個人，忽然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開啟保溫桶。
裏麵是熱騰騰的粥和小菜，還有幾個小籠包。
“江尋，”她說，“你倒是挺細心。”
江尋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歡就好。”
顧影之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沈沐曦，你晚上還沒吃飯？”
沈沐曦點頭：“對，剛才發布會那邊喝了點香檳，沒吃東西。”
顧影之看了江尋一眼，然後說：“我這邊有加熱的飯菜，比這個好。”
江尋瞪他：“顧影之，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實話實說。”
沈沐曦看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是影帝，一個是富家少爺，此刻卻像兩個爭寵的小孩。
她拿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行了，別吵了。”她說，“東西我吃了，你們倆都消停點。”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沈沐曦吃了兩個小籠包，又喝了幾口粥，然後擦了擦嘴。
“江尋，”她說，“謝謝你送夜宵。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江尋眨眨眼：“我問的小吳。”
沈沐曦挑眉：“小吳給你說的？”
“對，我說想給你個驚喜，她就告訴我了。”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問。
她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我得走了，明天還要上班。”
顧影之站起來：“我送你。”
江尋也湊過來：“我送！”
沈沐曦看著這兩個人，忽然笑了。
“不用，我開了車。”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人站在休息室裏，一個靠在沙發上，一個站在桌邊，都看著她。
畫麵有點滑稽。
沈沐曦笑了一下，推門出去。
身後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都怪你，把人氣走了。”
“明明是你，誰讓你來的？”
沈沐曦搖搖頭，加快腳步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江尋突然出現，真的隻是來送夜宵？
還是，他在盯著她和顧影之？
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會演，一個比一個會算。
她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麵，但現在看來，他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把她拉向自己那邊。
林深用坦誠，顧影之用深情，江尋用陪伴。
都是手段，都是策略。
但至少，他們都是認真的。
至少，他們都願意陪她玩這場遊戲。
手機震了。
是林深的訊息：“探完班了？”
沈沐曦回：“嗯，在回家的路上。”
林深：“江尋也去了？”
沈沐曦挑眉：“你怎麽知道？”
林深：“猜的。”
沈沐曦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
這人，真是無處不在。
她又發了一條：“你監視我？”
林深秒回：“沒有。隻是關心你。”
沈沐曦：“關心還是監視？”
林深：“關心。想知道你在幹什麽，和誰在一起，安不安全。”
沈沐曦看著這條訊息，心裏忽然有點軟。
她回了一個“到家告訴你”，把手機放下。
窗外夜色很深。
她開著車，穿過城市的燈火，往家的方向駛去。
腦子裏忽然想起剛纔在休息室裏，顧影之和江尋爭著要送她的畫麵。
三個人，三種方式。
但不管哪種方式，都讓她覺得，自己是被在意的。
這種感覺，其實挺好的。
隻是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回到家，她媽已經睡了。
沈沐曦輕手輕腳地上樓，進房間，關上門。
剛坐下，手機就震個不停。
三條訊息，分別來自三個人。
林深：“到了嗎？”
顧影之：“到家了沒？”
江尋：“沐曦，明天一起吃早餐？”
沈沐曦看著這三條訊息，忽然笑了。
她一個一個回——
給林深：“到了，晚安。”
給顧影之：“到了，你也早點休息。”
給江尋：“明天沒空，改天吧。”
發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個男人，三條線。
她站在中間，被他們拉扯著。
但她不討厭這種感覺。
因為至少，她是那個被選擇的人。
窗外的月光很亮。
沈沐曦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遊戲，新的回合。
而她，會是那個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