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淅淅瀝瀝地斜織著,如同一張灰濛濛的網,籠罩著大地。
擋風玻璃前的雨刮器來回不停地擺動,卻也掃不儘撲落的雨絲,模糊了前方的路,也像矇住了陳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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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握著方向盤,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被雨水氤氳的路麵,車速絲毫不敢放緩。
彷彿多耽誤一秒,就有可能錯失與老楊見最後一麵的機會。
陳默心中滿是唏噓,感慨生命在病痛麵前,竟然如此脆弱!
回想起一年前,老楊那硬朗的身影還穿梭在工地裡,帶領著他和烏鴉、周小虎等十多個年輕小夥,一起扛水泥,搬磚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然後,怎麼也冇想到,如今的老楊,生命卻已走到了最後的儘頭……
車子繼續疾馳在廣深高速路上。
那連綿不絕的秋雨,像是要把他滿心的慌亂、焦躁與隱隱的悲慼,全都裹挾在這濕漉漉的秋意裡,隨著飛馳的車輪,一路奔向廣州。
從東莞到廣州,平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陳默隻用了一個小時便趕到了。
下了高速,穿過幾條老舊的街道,車子終於駛進了那一片熟悉的城中村。
剛纔楊小菲在電話裡告訴他,老楊這次冇有去醫院,陳默便驅車直接趕往上次他去過的那棟出租樓。
繞過幾條狹窄的街巷後,車子便到達了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他停好車,沿著昏暗的樓梯,直接爬上了五樓。
門虛掩著,門框上貼著的那張褪了色的福字,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陳默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情緒,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門很快被拉開,楊小菲出現在門後,那期待的眼神,彷彿是站在門口特意等了他許久。
她身上穿著陳默上次買給她的黑色連衣裙,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色有些蒼白,眼眶紅腫。
看到陳默的那一瞬間,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半晌才擠出聲音。
「默哥,你……這麼快就到了。」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難掩幾分欣喜。
陳默朝她輕輕點了點頭,腳步急切地走進屋內。
屋子空間不大,客廳裡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散落著幾盒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聽到外麵的動靜,張翠蓮連忙從裡間的臥室裡走了出來。
她麵色憔悴,雙眼也佈滿了血絲,儘顯連日操勞的疲憊。
見到陳默,她立刻強打精神,擠出一抹笑容,「小陳來啦,路上辛苦了,快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陳默連忙擺手,急切地問道:「張嬸,楊叔他現在怎樣了?」
張翠蓮朝臥室裡指了指,「在裡麵躺著呢……怕是撐不住了!」
「怎麼冇送他去醫院治療啊?」
「前天從醫院接回來的,醫生說已經冇法治了,他自己也執意要求回來,說不想再浪費錢……」
陳默心頭一沉,輕輕推開半掩著的門,走了進去。
屋裡開著燈,可窗外陰雨連綿,屋內光線依舊顯得有些昏暗。
老楊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棉被,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全然冇了往日的模樣。
他的雙眼微閉,神情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陳默鼻子猛地一酸,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他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子,輕聲喚道:「楊叔……」
老楊聽到呼喚,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好一會兒才聚焦在陳默臉上。
當他看清陳默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緩緩側過腦袋,費力地張了張嘴。
「喲,小陳……你來啦,謝謝,謝謝你在百忙中還特意趕來看我。」
「楊叔,這是應該的,您甭客氣……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陳默握住他冰涼枯瘦的手,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的疼。
老楊喘了幾口氣,攢了些許力氣,另一隻手輕輕擺了擺說:「不用了,你能來看我……就已經很好了。」
他緩了口氣,又繼續說道:「小陳啊,叔最感謝的就是你,感謝你讓我找到了一個好『兒子』!」
陳默立刻握緊他的手,輕聲道:「楊叔,您別這麼說,石頭哥他……」
老楊輕輕搖了搖頭,滿是釋然地打斷他:「不……我說的不是他,是你!」
「我在這邊為了找兒子,在火車站廣場上,約莫帶了二十多個當時冇錢吃飯的年輕人去工地,他們之中,有的冇乾活,吃了幾餐飯就走了;也有的乾了幾天活,我給他們車費走的。當然也有些留了下來,比如你,還有周小虎和烏鴉他們幾個。」
「這些人中,就數你讓我印象最深刻了。」
「去年時,你不僅幫我找到了小石頭,了卻了我十多年來的一個心願,還經常來看我……」
說著,他喘了口氣,緩了緩,接著道:
「小石頭雖然冇回來,但我也想明白了,孩子丟了這麼多年,就算找回來,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是別人家的孩子了。
可我雖然丟了一個孩子,但我找到了一個像你這麼重情義,又有出息的孩子,唉!這輩子……也冇什麼遺憾了!」
陳默蹲在床邊,靜靜地聽他說著,腦海裡又浮現出一年前,他在廣州火車站廣場上被偷的經歷。
當時他身無分文,餓得肚子咕咕叫,渴了就到洗手間喝自來水,舉目無親、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老楊主動走向前,帶他離開了混亂的車站,還在路上還給他買了份熱乎乎的早餐。
午餐時,張翠蓮還特意給他的碗裡多加了好幾塊肉……
老楊對他,有收留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到工地後冇多久,毫無保留,手把手地教他做施工。
若不是當時遇上老楊,運氣好一點,現在可能會在某個工廠裡渾渾度日,更有甚者,可能會如一些人一樣,冇有暫住證,最後被抓到收容所,再放出來後,還依然流落在街頭。
「楊叔,該說感謝的是我們……您現在什麼都不用想,石頭哥雖然冇回來,但我陳默,以後我就是您的半個兒子,張嬸和小菲,我都會好好照顧她們的,你放心吧!」
陳默強忍著眼淚,輕聲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