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灑著密集的雨絲，打在工棚的鐵皮頂上劈啪作響。
陳默握著手機，那端傳來的聲音像一道暖流，瞬間撫平了他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
「陳默，媽媽現在想過去看看你，我們一起吃個午飯，方便嗎？」
陳默想喊一聲「媽媽」，可話到嘴邊，卻又感覺有些不習慣，隻好硬生生的應道：「嗯，可以，你……回東莞啦？」
「是啊，剛到，你……現在在哪個位置？」
「我在濱海小區旁邊的工地上。這邊可能不好找……而且下這麼大雨……」
「冇事冇事，那地方我知道，你在那等我好吧？媽媽過去接你，大概半小時左右到。」何晚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喜和期待。
陳默隻是「嗯」了一聲冇說話。
電話那邊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又補了句說：「那我先掛了哈？到了給你電話！」
「好的，媽……」
最後一個「媽」字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電話那頭愣了許久，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默立刻轉身回到廚房，隻見賀蕙蘭已經擺好了菜，烏鴉和二蛋，阿娟幾人坐在桌旁正等著他，阿寧昨天已經回廣州了。
「不用等我了，你們幾個吃吧，我……中午不在這吃了。」
「啊？徒弟，我都已經幫你打好飯了，下這麼大雨，你要去哪吃？」阿娟聽聞，立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謝謝師傅，上次那個何阿姨，不……我媽媽，她等會過來，讓我出去吃。」
「啊？」阿娟又是一驚，「這是真的嗎？」
陳默點了點頭。
這一刻，在場的幾人都驚訝地朝他看來。
瞬間你一句他一句地追問著陳默。
「默哥，你真的找到媽媽啦？阿姨她在哪裡上班啊？」二蛋好奇地問。
「去……人家還上什麼班？我徒弟他媽媽可是開大公司的，老有錢呢。陳默說不定明天就不來上班了。」阿娟斜睨了他一眼。
烏鴉一聽，立刻瞪大了眼睛：「默哥，這樣說來，你就是富二代了啊，那……以後還跟我們這些窮兄弟來往不？」
陳默笑著瞪了他幾個一眼：「你們瞎說啥呢，別在這八卦了，你們誰有傘，借我用一下。」
「徒弟，我有傘。」阿娟立刻從身後的包裡拿出一把摺疊傘遞了過來。
忍不住又問：「徒弟，阿姨她會來工地裡嗎？」
「一下雨這裡麵太臟了，等她到了，我出去外麵。」看了看門外泥濘的工地。
「那，等會我送你出去吧！」阿娟顧不上吃飯，滿是操心的樣子。
「不用不用，你吃飯吧，就這幾步路，送啥。」
阿娟這才坐下，手裡的筷子仍然冇動。
冇一會，陳默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起電話，何晚晴說她已經到了工地售樓部門口了。
此時的雨小了些，陳默撐著傘快步走出工地，來到售樓廣場。
雨霧中，他遠遠就看見一輛黑色賓士停在售樓部門口，雙閃燈在雨幕裡明明滅滅，格外顯眼。
陳默有些不確定的走近時，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端莊溫婉的臉。
何晚晴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米色羊絨針織衫，佩戴著一條瑩潤的珍珠項鍊，襯得她脖頸修長，麵板白皙。
頭髮自然地挽在腦後，鬢角的幾縷碎髮自然垂落在臉龐，整個人透著一股優雅的氣質。
眉眸間閃動的眼神，卻更添了幾分溫婉從容，目光落在陳默身上時，瞬間漾起了滿是母愛的波光。
陳默看到她時，愣在原地，都冇顧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著，想跟她打聲招呼，嘴角扯了扯，卻冇能說出口。
「外麵雨大……快上車吧，別淋濕衣服了。」何晚晴笑著催促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冇再猶豫，撐著傘快步朝副駕駛一側走了過去。
他拉開車門，收起雨傘，立刻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暖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被雨水打濕的冰涼。
何晚晴見他坐進來，滿臉笑意，立刻拿出紙巾，抬手幫他擦了擦左手胳膊上的雨水。
一邊擦一邊仔細地打量著他。
從頭髮到稜角分明的臉龐，再到結實健碩的胸膛……
她目光裡滿是驕傲與疼惜，當看到陳默胳膊上好幾處陳舊的傷疤時，眼淚終究冇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哎呀，都長這麼高了，還這麼帥氣，上次媽媽看到你，卻冇認出，真是愧疚不已……」
她又抬起手，手掌微微顫抖，緩緩地落在了陳默的臉頰上。
輕輕地撫摸著，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瘦是瘦了點，但看著很精神。」
陳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顫抖，還有那份毫不掩飾的母愛。
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陌生與疏離，在這一刻被這溫熱的觸控悄然融化殆儘。
過了好一會，何晚晴才緩緩收回手。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用帶著鼻音的溫柔嗓音問：「餓了吧？想吃什麼？媽媽帶你去。」
「我都行，不挑食。」陳默看著前方，回答道。
「你吃不習慣粵菜吧，老家那邊愛吃辣椒，那媽媽今天就帶你去吃湘菜，好吧？」
陳默點了點頭：「嗯，好的，其實……都可以。」
何晚晴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還是去吃湘菜吧，媽媽知道一家湘菜館，我們去那裡好不好？」
「好的。」陳默點頭應道。
何晚晴坐正身子，繫上安全帶，重新發動了車子。
她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駛入雨中的車流。
車子在雨幕中平穩前行，車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雨刮器規律擺動的聲音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何晚晴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看向身旁的兒子。
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坐在副駕駛上，側臉的線條硬朗而清晰，抿著唇的樣子，依稀能看到幾分小時候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種她未曾參與的、獨立成長的堅毅。
她的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百感交集。
陳默能感受到身旁投來的、幾乎不曾間斷的目光，那目光太過熾熱和專注，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一直望著窗外的雨景，心裡卻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