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星宇仍然抱著想說服母親的意念:「媽,我隻是想去看看他們,不管怎樣,他們生了我,還養了我三四年。」
「有這份生育之恩在,如果我不去看他們一眼,我自己心裡也說不過去。」
梁儷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麼就這麼倔?這麼不明事理呢?」
「你知道他們那種家庭是什麼樣的嗎?我叫人瞭解過了,就是一對窮打工的,而且是在工地上乾活,穿得破破爛爛,每天酗酒賭博……這樣的家庭值得你去同情嗎?」
「就算他們生過你,又怎樣?『生而不養,斷指可還,未生而養,百世難還。』這個簡單的道理你讀書人不懂嗎?」
梁儷芬發泄一通後,見杜星宇還是執拗著不妥協,忽而臉色又緩和了下來。
她走到杜星宇身邊,撫摸著他的腦袋,低聲說:「寶貝,媽媽知道你心善,如果你覺得虧欠他們,那媽媽現在就叫人給他們送二十萬過去,好嗎?」
「算是替你還了他們那點生育之恩,然後你就了卻這事,行不?」
杜星宇聽後沉默了許久,覺得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
梁儷芬待他如己出,這份恩情他不得不顧。
終究點了點頭說:「那……好吧!
梁儷芬見他終於鬆口,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你把電話給我,我這就叫人給他們送去。」
說完,她轉身從保險櫃裡取出兩遝現金,放在了茶幾上。
「有了這筆錢,我想他們什麼困難都能解決了,你也不用再去為這事而操心了。」
杜星宇猶豫了一會,最終從口袋裡拿出昨天陳默寫給他的那張紙條,準備把電話號碼念給母親梁儷芬。
梁儷芬卻伸手一把搶過紙條,不耐煩地說:「不用唸了,我擔心記錯,我現在就安排人把錢給他們送過去。」
說完,梁儷芬走到陽台,朝樓下喊了一聲。
冇一會,就跑上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色西裝的平頭男子。
「梁姐,有何吩咐?」
梁儷芬指了指茶幾上的錢,吩咐道:「拿著這二十萬,打這紙條上麵的電話,找到人,告訴他們,這是星宇給他們的生育費。」
「還有,給我說清楚了,條件一,告訴他們此後不要再去學校騷擾星宇。二,這事不能對外宣揚,此後互不打擾。」
「要是他們嫌錢少,你再打電話給我。」
梁儷芬當著杜星宇的麵,把錢和電話交給了平頭男。
隨後,她又把平頭男拉到門外,壓低聲音說:「如果那邊不接受,也不要勉強,把錢帶回來。但必須跟星宇說錢已經給了,知道不?
「還有,最近給我盯住星宇,不許他私自外出。」
平頭男連忙點頭應諾,提著錢快步下了樓。
梁儷芬站在陽台,見平頭男下樓後鑽進了一輛黑色賓士,車子駛出大門後,這纔回到客廳。
他柔聲對杜星宇說:「好啦,走吧,媽媽現在送你去學校……」
————
省人民醫院住院部八樓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重。
陳默看望完老楊,又寬慰了張翠蓮幾句,便準備起身告辭。
楊小菲牽著他的手,一路送到醫院大門口。
兩人站在樹蔭下,相互聊了好一會。
陳默看時間不早了,才客氣地說:「小菲,就送到這兒吧,回去好好照顧你爸。」
楊小菲點點頭,眼裡浸滿了淚水:「默哥,記得想我……」
看著眼前這個憔悴了許多的女孩,陳默心裡滿是牽掛和心疼。
抬手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強擠出一絲笑容:「小菲,勇敢一點,有我在……別怕,要是有什麼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轉過身,朝前麵走去。
楊小菲朝他揮手,眼神裡透著不捨:「默哥……你路上注意安全哈。」
「嗯,你回去吧。」陳默回過頭,也朝她揮了揮手。
隨後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車站而去。
楊小菲望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後,才轉身慢慢往病房走。
她剛推開病房門,就看到一個身穿深色西裝的陌生男子正站在父親的病床前。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語氣倨傲地正和父親說著什麼。
老楊已經坐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漲得通紅,他抬起的手指在空中微微發抖。
母親張翠蓮站在一旁,滿臉驚慌地望著他。
「……我家少爺說了,他不願意來看你們。」
平頭男把公文包往床頭櫃上一放,拉開拉鏈掏出兩遝厚厚的現金。
「他說,這二十萬是他給你們的,算是了結當年的生育之恩。他現在忙著準備去美國留學,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去打擾他的學習和生活。」
老楊本就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怒火。
他盯著那疊散發著油墨味的鈔票,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你把這錢拿走,趕緊給我滾!」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誰要他錢了!我老楊尋他這麼多年,會在意他這區區二十萬?」
話音未落,老楊掙紮著撐起上半身,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錢,狠狠地朝平頭男身上砸去。
嶄新的百元大鈔像雪花一樣散落開來,飄落在地上。
張翠蓮嚇得驚呼一聲,連忙想去拉老楊,卻被他用力甩開。「孩子他爸,你別激動,小心身體!」
她眼圈泛紅,看著滿地的錢,又看看怒氣沖沖的老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楊小菲也氣得渾身發抖,她擋在老楊身前,怒視著平頭男:
「你是誰?憑什麼替我哥說話!他要是真這麼想,為什麼不敢自己來見我們?誰稀罕他錢了,你趕緊拿走!」
平頭男被砸得愣了一下,臉上的倨傲變成了難堪,他撣了撣西裝上的鈔票,臉色沉了下來。
「別逞能吧!這二十萬夠你們治好幾年的病了,別不知好歹!」
「你快點給我滾!」老楊指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你回去跟那個畜生說,從今天起,我再也冇有他這個兒子!讓他去過他的富貴日子吧!」
老楊說完,眼裡終於噴湧出幾滴眼淚,滴落在他乾瘦的手背上。
平頭男見老楊態度堅決,又看了眼虎視眈眈的楊小菲和眼圈通紅的張翠蓮。
知道自己在這裡再糾纏下去也冇意義,自己反正也隻是幫人辦事。
於是他立刻彎下腰,快速地撿起地上的錢,胡亂地塞進公文包裡。
轉身一溜煙地跑出了病房。
那散落又撿走的二十萬,像一把冰冷的刀,徹底斬斷了老楊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隻留下無儘的痛恨和絕望。
楊小菲緊緊抱著父親瘦削的身體,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