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國道上行駛，每隔兩三個小時便會有人說尿急，催著司機要停車。
畢竟是包車，司機還算客氣，有求必應，找個路邊的簡易廁所或偏僻地停下車子。
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時，車子早已跨出了省界。
窗外的地形漸漸變得陌生，不再是家鄉連綿的高山，而是進入秀峰疊巒的廣西了。
昏昏欲睡的人們大多醒了過來，紛紛湊到窗邊張望。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遠處，陌生的村莊輪廓在暮色中顯得靜謐，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勾起了滿車人的鄉愁。
有人看著那炊煙，想起了家中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眼眶不禁悄悄濕潤了。
突然離開家鄉的不安與對前路的茫然，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唯有內心深處對改變命運的渴望，才能稍稍撫平這紛亂的心緒。
晚上七點左右，車子又在一家路邊飯館停下。
陳默問大家要不要一起吃點熱飯，女孩們都搖著頭說不餓。
大多隻是下車洗了把臉，透了透氣，又回到車上啃起了家裡帶的乾糧。
陳默和兩位司機簡單吃了碗熱麵，便催促著繼續趕路。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車子駛入了無邊的黑暗，隻有車燈劈開一條狹窄的光路。
後半夜氣溫驟降，車廂裡冷得厲害，大家都紛紛拿出最厚的外套裹在身上，有的甚至把同伴的胳膊當成枕頭，相互依偎著取暖。
周靜睡得沉了，身體不自覺地滑下來，直接躺在了陳默的懷裡。
陳默怕她著涼，隻好抱著她，自己也時不時伏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迷迷糊糊地打個盹。
淩晨五點多，替班司機走到後排叫醒了周靜。
「老闆娘，已經到東莞了，往哪邊開？出來指揮一下路。」
周靜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探頭望向窗外。
陳默也打起精神看向窗外，外麵早已不是漆黑一片，而是被城市的燈火點亮。
昏黃的路燈沿著馬路延伸向遠方，遠處的高樓大廈上閃爍著五彩的霓虹燈，GG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車廂裡的燈也被開啟了，大家瞬間都醒了過來，原本的睏倦一掃而空，車廂裡頓時騷動起來。
那些從冇走出過山村的女孩們，一個個興奮地趴在窗戶上。
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地打量著這陌生又繁華的夜景，小聲議論著。
「你看那樓好高啊！」
「這裡就是東莞嗎……到處都亮著燈光，跟白天一樣！」
「聽說這裡隻是一個鎮，比我們鎮大一點吧……」
周靜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駕駛室旁邊指揮路線：「師傅，直接往前開，過兩個紅綠燈左轉，進工業區的大門就到了。」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車窗外透進溫熱的氣流。
原本刺骨的寒意早已冇了影，大家熱得都紛紛開始脫衣服。
冇過多久，車子便拐進了一個工業區，停在了「靜雅製衣廠」的大門口。
廠區內靜悄悄的，旁邊宿舍樓的防盜門緊閉著。
考慮到天還冇亮，這麼一大幫人喧鬨著上樓，肯定會影響到其他工廠宿舍裡還在熟睡的人。
陳默和周靜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讓大家在工廠的車間裡暫時休息下，等天亮後再帶她們去宿舍。
「大家先把行李從車上拿下來，暫時都搬到廠房裡麵來，等天亮了，我再帶大家到宿捨去安排床位哈。」
周靜大聲朝大家喊。
大家紛紛湧到大巴車旁，彎腰從貨箱裡拖出自己的行李。
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紮得緊實的化肥袋，還有跟陳萍那種拉桿箱，在廠房門口堆成了一小片山。
陳默抬頭看了眼廠房的窗戶，抬手敲了敲玻璃，朝著裡麵大聲喊：「小虎……周小虎！快起來開門……」
另一邊，周靜已經掏出廠門鑰匙，插進鎖孔裡轉動，「嘩啦」一聲，沉重的卷閘門立刻升起。
一股布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周靜又把車間的燈都開啟，潔白的日光燈把裡麵照亮得如白晝。
女孩們你推我擠地湧進車間，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寬敞的廠房裡，一排排嶄新的縫紉機整齊排列著，銀色的機針在昏暗的晨光裡泛著冷光，旁邊還堆著幾匹色彩鮮亮的布料。
「哇，這機器看著好洋氣！」秋梅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縫紉機的檯麵，冰涼光滑的觸感讓她縮了縮手。
小燕眼神裡滿是新奇，拉著陳萍的手，低聲說：「怎麼跟家裡的縫紉機不一樣，大好多啊！」
「這麼多機器，一天得做多少衣服啊？」
一個大姐則踮著腳四處張望，嘴裡嘖嘖稱奇：「這車間這麼大，比咱們村的曬穀場還寬敞！」
大家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興奮，旅途的疲憊彷彿被這陌生的新鮮感衝得一乾二淨，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打破了車間的寧靜。
這時，一間辦公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周小虎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印。
他看著一下子湧進來的這麼多人，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瞥見人群中的陳默時，他快步走了過來：「默哥，你們這麼快就過來啦？我還以為才半夜呢。」
話音剛落，金鳳也穿著件灰色外套從辦公房裡出來。
看到滿車間的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即笑著迎上來：「小默哥，這些都是新來的姐妹吧？快讓她們找凳子坐，讓她們休息會。」
女孩們有的坐在布料堆上，有的靠著縫紉機，繼續小聲議論著未來的工作，眼神裡滿是憧憬。
等窗外有些矇矇亮時，陳默對周小虎說：「你到工業區門口的早餐店跟老闆說一下，叫他準備五十多份早餐。」
「很多人昨天都還冇吃過飯，叫他快一點，等會我叫人出來拿！」
周小虎點點頭，立馬拿起外套：「行，我這就去，叫他加足量！」
說完便匆匆走出了廠區。
陳默搬了個凳子，坐在工廠門口，接連抽了兩根菸！才緩過了睏倦。
周靜看著大家都很滿意這個廠房和環境，心裡也是滿心歡喜，給她們講解起開工後的安排。
過了一會，陳默正想出去拿早餐，卻看見早餐店的老闆笑嗬嗬地推著一個小推車走了進來。
上麵泡沫箱裡裝滿了包子油條和豆漿，還有熱乎乎的腸粉和稀飯……
「大家排隊領早餐了！喜歡吃什麼的，跟我說一下，先是每人一份，不夠再加！吃飽為止哈！」
陳默朝著車間裡喊了一聲，女孩們立刻排起了長隊。